晨曦穿透延寿巷的薄雾,暖光洒在走阴铺的木窗上,驱散了整夜的寒意。
城隍庙一战的硝烟彻底散尽,老城恢复了往日的烟火气,巷口早点铺的吆喝声、街坊邻里的谈笑声交织,全然不见昨夜的凶险,唯有铺内弥漫的草药味,提醒着那场殊死死战的痕迹。
陈砚躺在里间软榻上,周身经脉的钝痛依旧清晰,两次强行催动纯阳本源,让他的身体几乎到了极限,脸色依旧苍白,连抬手都觉得费力。
小七守在榻边,时不时更换温热的帕子,敷在他额头,又将熬好的滋补汤药端到榻前,细心照料,寸步不离。
“陈先生,你再喝口药,周叔说这药是用百年老参配的,能快速补阳气,你快点好起来。”小七捧着药碗,眼神满是关切,少年脸上还带着未脱的青涩,却早已学会了沉稳照料,不再是当初那个只会跟在身后的毛躁小子。
陈砚微微颔首,小口饮下汤药,温润的药劲顺着喉咙滑入丹田,缓缓滋养着枯竭的经脉。
他闭上眼,脑海中一遍遍复盘着近期的种种诡事:从王家坳荒村的钉魂阵,到城南理发铺的无头怨镜,再到北郊废厂的分舵、乱葬岗的炼煞阵,直至城隍庙的双煞合围,桩桩件件,皆是断阴宗的精心布局。
而这一切的开端,似乎都与他父母的失踪、师父陈青山的离世紧紧相连。师父临终前只叮嘱他守好走阴铺,护老城阴阳,却从未细说与断阴宗的恩怨;父母当年离奇失踪,只留下一枚刻着断阴宗徽记的青铜碎片,如今想来,那碎片绝非偶然。
“断阴宗为何紧盯老城?师父当年到底与他们有何过节?父母失踪,是不是也和断阴宗有关……”陈砚低声自语,眉头紧紧蹙起,无数谜团缠绕在心头,越理越乱。他只知道,断阴宗的目标从不是简单的搅乱阴阳,而是藏着更深的阴谋,或许与老城地脉、甚至失传的走阴秘术息息相关。
正思忖间,老周推门而入,身上带着清晨的寒气,手里拎着一个布包,神色略显凝重。他轻手轻脚走到榻边,压低声音道:“我刚去城隍庙清理残局,在正殿角落,发现了这个。”
说着,老周打开布包,里面躺着一枚半指长的黑色骨片,骨片上刻着细密的符文,与断阴宗的邪咒纹路截然不同,反而带着一丝古老的走阴一脉气息,边缘还沾着干涸的黑血,显然是双煞逃窜时,遗落在此的。
陈砚接过骨片,指尖刚触碰到,便察觉到一股微弱却熟悉的纯阳气息,与师父当年留在他体内的本源气息同源,只是被邪煞之力污染,变得晦涩难辨。
他半阴眼微睁,青芒扫过骨片,清晰看见符文深处,藏着一个极小的“陈”字,正是师父的手笔。
“这是我师父的东西?”陈砚心头一震,攥紧骨片,语气难掩激动。师父离世多年,遗物早已妥善收好,为何这枚骨片会出现在断阴宗护法手中,还出现在城隍庙战场?
老周点头,神色愈发沉重:“我看这纹路,确实是陈师父当年的篆刻手法,错不了。看来,陈师父当年根本不是因病离世,而是早就和断阴宗交过手,这骨片,怕是他当年落在敌人手里的。双煞带着它,指不定要做什么坏事。”
一语惊醒梦中人。
陈砚攥着骨片,指节泛白,心底翻涌着愧疚与怒意。师父一生守阴护生,临终前还在为他铺路,却独自承受着与断阴宗的恩怨,从未吐露半分苦楚。而他此前竟全然不知,一次次陷入险境,还险些没能保护好师父毕生守护的老城。
“师父的仇,父母的失踪,我一定要查清楚。”陈砚声音低沉,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等我养好伤,就顺着这枚骨片的线索查,定要找到断阴宗的老巢,揭开所有真相。”
小七在一旁听得认真,握紧拳头:“陈先生,我跟你一起去,不管多危险,我都陪着你!”
老周也拍了拍他的肩膀,粗声说道:“算我一个,当年陈师父对我有恩,这笔账,咱们一起算!”
三人心意相通,暖意弥漫在小小的走阴铺内,驱散了病痛与谜团带来的阴霾。陈砚闭上眼,再次调息养气,有了师父遗物的气息牵引,体内阳气的恢复速度明显快了几分,丹田处渐渐泛起微弱的暖意。
时光悄然流转,转眼已是午后。
陈砚已能勉强起身,扶着桌沿缓步走到窗前,推开木窗,延寿巷的烟火气扑面而来。
他望着巷尾的拐角,目光微微一凝,察觉到一丝异样——巷尾阴影里,一道黑影一闪而过,身形瘦削,周身带着微弱的断阴宗煞气,绝非普通街坊,更像是暗中窥探的眼线。
“有人在盯着铺子。”陈砚沉声开口,语气瞬间戒备。
老周立刻走到窗边,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巷尾空空如也,只剩风吹落叶飘动,可那股若有若无的煞气,确实存在:“是断阴宗的余孽?双煞逃了,留下小喽啰来打探消息?”
“大概率是。”陈砚点头,眼底冷意渐显,“城隍庙一战,他们虽败,却并未彻底覆灭,留下眼线监视我们,想必是在等舵主降临,伺机反扑。看来,即便我在静养,也不能掉以轻心。”
他将那枚黑色骨片贴身收好,这既是师父的遗物,也是破解谜团的关键线索,更是对抗断阴宗的重要凭证。
夕阳西斜,暮色再次笼罩老城,延寿巷渐渐安静下来,可那份平静之下,暗流依旧汹涌。
而那道巷尾的黑影,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微小预兆,更大的风浪,正在暗处悄然酝酿,只待时机一到,便会席卷整座老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