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红色的火焰舔舐着林辰的下颚。
青布麻衣早成了飞灰。皮肤发黑，干裂，一块块往下掉。露出底下灰白色的骨头。骨头上爬满深紫色的道纹，在高温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脆响。
火焰里没有温度。只有剥夺一切生机的腐朽感。
林辰站在火海中心。双手死死抱着那块刚刚拼凑完整的传承石碑。手指骨节被烧得漆黑。
“蝼蚁。”
火海深处，那个苍老浑厚的声音再次炸响。音波震得林辰耳膜破裂，淌出两条黑血。
“这混沌道火，乃是天地初开的第一口怨气。连创世神明沾上，也得化作脓水。你拿肉身硬抗，找死。”
林辰偏过头，吐出一口带着火星子的带血唾沫。唾沫刚离嘴，就被火焰烧得干干净净。
“废话真多。”
林辰声音发哑，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。
“火点着了，就是用来做饭的。你这火候勉勉强强，正好给我当个淬骨的炉子。”
视网膜上，系统的红色警报疯狂跳动。
【警告。神躯损毁度超过百分之八十。】
【混沌源血正在破坏底层法则。】
【建议立刻丢弃传承石碑。切断因果。】
“闭嘴。关掉警报。把吸力开到最大。”林辰在脑海中下达死命令。
胸口处。那个深蓝色的系统漩涡被道火烧得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。但随着林辰的指令，漩涡猛地逆向转动起来。
轰。
狂暴的吞噬之力透体而出。林辰没有撑开任何防御结界。他直接放开了全身仅剩的经脉防御。
“吃我？看看谁吃谁。”
林辰张开干瘪的嘴巴。猛地一吸。
周围那些附着在他骨头上的暗红色道火，被这股不讲道理的吸力直接扯断。化作几条暗红色的火蛇，顺着他的口鼻倒灌进丹田。
火焰入腹。五脏六腑瞬间气化。
远古意志在火海中发出一声惊骇的怒吼。
“疯子！你连源血都敢直接咽？这会让你神魂俱灭！”
“没吃过屎的狗，不知道什么是香。”林辰咬紧满口白牙，牙龈渗出血水，“老子连纪元废土都嚼得动。你这几滴过期的坏血算个什么东西。”
他把怀里的传承石碑往胸口狠狠一砸。
砰。
坚硬的石碑撞在肋骨上。那些刻满原始道纹的碑面，在道火的焚烧和系统吞噬的双重夹击下，开始融化。
金色的传承液滴顺着林辰的胸膛往下淌。钻进那些被烧成焦炭的血肉里。
“揉面。”
林辰双手在小腹处快速结印。灰白色的垃圾大道锁链从他残破的脊椎骨里窜出来。
几百条锁链在丹田里交织成一张大网。把吞进来的混沌道火和传承液滴死死兜在一起。
“磨。”
锁链收紧。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
道火在网里拼命挣扎，左冲右突。远古意志的咆哮声越来越虚弱，透出一股掩饰不住的恐惧。
“放开我。我把传承全给你。放我走！”
“到了垃圾站。进了粉碎机。哪有全尸出去的道理。”
林辰手上的印诀越捏越紧。
“给我碎。”
咔嚓。
锁链猛地向内一勒。那团不可一世的混沌道火，被硬生生绞成了无数细小的火星。传承液滴趁虚而入，把这些火星死死包裹起来。
林辰闭上双眼。心神彻底沉浸在毁灭与重塑的拉锯战中。
他的肉身在外面被烧成灰。丹田里却在疯狂重组。这是一种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极限淬火。
在这无尽的折磨里。林辰的意识被无限拉高。
他看到了传承石碑里的画面。
天地初开。清气上升，浊气下降。那是万物诞生的起点。
可后来呢？花开花谢，星辰崩塌。一切繁华落尽，最后全变成了飘在宇宙边缘的残渣和黑灰。
“毁灭就是终点吗？”林辰在心里问自己。
他看着那些黑灰。看着自己在凡人界捡起的第一块破铁。看着自己用破铁重新锻造出的新飞剑。
“不对。”
林辰的脑海中闪过一道通透的光。
“毁灭不是终点。毁灭只是上一道工序的结束。”
“烂在泥里的落叶，是明年春天的肥料。碎成渣的星核，是下一个宇宙的地基。”
“创世和毁灭。本就是一码事。中间隔着的，就是一堆没人要的垃圾。”
林辰睁开双眼。
他的眼底不再有痛苦。只剩下一片绝对的理智和平静。
“把毁灭的东西收拢起来。重新搓个球。这就是创世。”
轰。
丹田深处那张灰白色的大网彻底炸开。
被绞碎的混沌道火、金色的原始传承、以及他自己那条灰白色的垃圾大道。在这一刻完美地融合在一起。
一股前所未有、超越了所有已知维度法则的全新力量，在林辰体内苏醒。
系统面板在视网膜上疯狂闪烁，最后所有红光褪去，跳出一行紫金色的文字。
【法则重组完毕。】
【恭喜宿主。领悟至高规则：混沌垃圾大道。】
【判定：宿主已成为混沌与废弃的唯一掌控者。】
力量涌出。
林辰身上那些焦黑的死皮瞬间脱落。新生的皮肉晶莹剔透，散发着玉石般的光泽。暗红色的火焰彻底熄灭，只剩下一缕微风吹过。
他还是穿着那件普通的青布麻衣。脚踩千层底布鞋。但整个人站在那里，就像一口吞吐着宇宙生灭的深渊。
他缓缓抬起头。
双眼发生异变。左眼漆黑如墨，透着分解万物的寂灭。右眼纯白无瑕，流转着造化生机的醇厚。
“这才是手艺人该有的身段。”
林辰拍了拍衣袖。
周围那片狂暴的上古混沌垃圾场，突然安静了下来。
原本那些带着强烈规则排斥力、连系统雷达都扫不透的古神尸骸和残破大道链条。此刻就像见到了主人的家犬。
呼啦。
根本不需要林辰动手。
那些比宇宙还要庞大的尸骨，自动风化。化作漫天灰白色的本源粉末，像一条条长河，争先恐后地朝着林辰涌来。
粉末落在林辰脚下。堆积，压缩。最后变成了一块方圆万里的坚固白玉广场，托着他。
这是纯粹的臣服。万宇共尊。
只要是被判定为“废料”的东西，在林辰面前，连反抗的意识都不配拥有。
林辰站在白玉广场上。他没有去管那些还在不断汇聚的废料。
他转过身。黑白双色的眼眸看向这片废墟的最深处。
视线穿透了重重灰雾，穿透了堆积如山的残骸。
在距离这里不知道隔了多少个维度的宇宙尽头。有一片四四方方、完全没有任何颜色和波动的区域。
那地方看着像一块黑板上的抹布印。
林辰的神识扫过去，竟然被直接弹开了。混沌垃圾大道的感知，在那里失效了。
盲区。一个连终极垃圾法则都无法覆盖的死角。
林辰看着那片盲区。嘴角慢慢扯起。露出一抹透着危险和算计的淡笑。
他抬起右手，大拇指重重搓过食指的指节。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
林辰放下手。双手背在身后。
“老天爷的床底下，居然还藏着扫帚扫不到的灰。”
林辰迈开脚步。千层底布鞋踩在白玉广场上，向着盲区的方向走去。
“连我的大道都敢屏蔽。”
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废墟里回荡。平稳，却透着碾压一切的霸道。
“看来这宇宙尽头的卫生。还得我亲自拿着簸箕，去扫一扫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