决定回复之后,真正的难题来了:说什么?
“共鸣引擎”提议:向全体人类开放“信息包”内容征集,任何人都可以提交一段文字、一张图片、一段音频或一个简短的数学公式。AI负责筛选、去重、冲突检测,最终生成一个“最大公约数”版本,再由全球公投逐条审议。
这个提议以94%的赞成票通过。
接下来的三个月,是人类文明史上前所未有的“自我审视期”。
一个印尼渔民提交了海潮的声音,说:“让他们听听,我们的地球是会呼吸的。”
一个巴西的AI研究员提交了一段分形几何的动画,说:“美是宇宙的通用语言。”
一个日本的《大同之境》玩家提交了游戏中“星空广场”的全景截图— —几十亿个光点汇聚成一片没有边界的星河,他说:“这就是我们现在的样子,不是任何国家,而是每一个光点。”
一个埃及的考古学家提交了一段用古埃及象形文字刻写的“人类简史”,只有三句话:“我们学会了种地。我们学会了写字。我们正在学习如何不互相残杀。”
一个肯尼亚的老奶奶提交了一段她孙女的哭声— —新生儿的第一声啼哭。她附言:“这是我们最原始的语言。如果外星文明连这都听不懂,那说什么都没用。”
当然,也有争议。有人提交了《大同之境》里“亡灵术士”的职业图标,引发了持续两周的辩论:“要不要向宇宙展示我们文化中关于‘死亡’的部分?会不会被误解为野蛮?”
最终投票结果:保留,但附上一段AI生成的解释— —“这是一个虚构职业,用于探索生命与熵增的哲学关系,不代表本文明鼓励死亡崇拜。”
你看,人类连面对外星人时,都在认真地做“自我审查”— —不是出于恐惧,而是出于一种笨拙的、真诚的、想要被理解的渴望。
最终,经过三百四十七轮公投审议,“人类信息包”的完整内容确定如下:
1. 数学与物理基础:质数序列、氢原子自旋跃迁频率、π的前一百位、勾股定理的几何证明图示。
2. 地球在银河系中的相对位置(精确定位,这是最具争议的部分,最终以76.3%的赞成票通过— —人类决定不隐藏自己)。
3. 一段混合音频:海浪、婴儿啼哭、贝多芬《欢乐颂》片段、西藏铜钦的低鸣、澳大利亚原住民迪吉里杜管、以及三秒钟的绝对静默(由AI生成,代表“我们仍在学习沉默”)。
4. 一张经过特殊编码的图片:由数亿人提交的“最想给宇宙看的东西”缩略图拼接而成— —中央是一颗蓝色星球的照片,周围环绕着《大同之境》的星空广场截图、一株水稻、一个焊接中的核聚变反应堆模型、和一个正在学步的幼儿的手掌。
5. 一段极简的文字,由全球公投逐字选定:
“我们是人类。
我们曾是一切的反面。
但我们正在改变。
如果你们是善意的,请耐心等我们。
如果你们是恶意的— —
你们来得太晚了。
我们已经学会了如何杀死心中的恶魔。
你们没有我们可以伤害的东西了。”
这段文字的最后一句,是由一个十六岁的乌克兰女孩提交的。她在提交附言中写道:
“我以前恨过俄罗斯人。
但现在我最好的《大同之境》队友就是一个莫斯科的建筑工人。
如果连我们都能和好,宇宙里还有什么敌意是无法化解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