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元宝走在最前面,两只眼圈青黑发紫,还有些发肿。
路过溪边的时候,他和林憬翳蹲下来洗脸,金元宝低头看见水里的倒影,愣了一下。
“憬翳,你刚才在灵武阁是不是在笑我的眼睛?”
林憬翳抹了把脸,看了一眼水里的倒影,点了点头。
金元宝盯着水里的自己看了几息,伸手摸了摸眼眶。
“那几个人偶下手也太重了,我这样子还怎么见人啊。”
林憬翳洗了手,站起来。
“没事,过两天就消了。”
“唉!”
金元宝叹了口气,把手上的水甩了甩,站起来,跟了上去。
苍岚跑在前面,小短腿倒腾得飞快,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金元宝的脸,又把头转回去,尾巴甩来甩去。
三人拐进明鹤真人的院子。
明鹤真人躺在树下的躺椅上,手里拿着书,书扣在胸口,闭着眼睛。听见脚步声,睁开眼,看了一眼走在最前面的金元宝,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,嘴角抽了抽,没说话。
金元宝走过去,叫了一声:“师父。”
明鹤真人坐起来,把书放在石桌上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林憬翳和王紫玄。
“去灵武阁了?”
“嗯。”金元宝点头。
“打到第几层了?”
“三层。”金元宝说。
林憬翳也说:“三层。”
明鹤真人看向王紫玄。
“四层。”王紫玄说。
明鹤真人嘴角动了一下,没压住。他站起来,拍了拍衣袍,目光在金元宝脸上又停了一下。
“进屋。”
三人跟着他进了屋。明鹤真人从柜子里拿出两个药瓶,放在桌上。一个青瓷的,一个白瓷的。他拿起青瓷的,拧开盖子,一股清凉的药味逸散出来。
“紫玄,你给憬翳擦。”
“元宝,坐下。为师给你擦。”
金元宝坐下来。
明鹤真人用指尖挑了一点药膏,往他眼眶上抹。药膏碰到青肿的地方,金元宝嘶了一声,往后缩了一下。
“你小子别动啊。”明鹤真人按住他的脑袋。
金元宝不敢动了,龇着牙,眼泪都快出来了。明鹤真人把药膏抹匀,又挑了一点,抹在另一边。金元宝两只眼睛都被药膏糊住了,睁不开,嘴里嘀咕着“师父轻点轻点”。明鹤真人没理他,继续抹药。
王紫玄拿起白瓷的药瓶,看了林憬翳一眼。
林憬翳走过去,在他对面坐下来,乖乖仰起头。
王紫玄用指尖挑了一点药膏,往他嘴角抹。药膏碰到伤口,林憬翳眉头皱了一下,没出声。王紫玄的动作很轻,一点一点地抹,从嘴角抹到颧骨,又从颧骨抹到嘴角。
林憬翳看着他的脸,目光从他眼睛移到肩膀。白袍的肩膀处有一道很细很细的褶子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。
“师兄,你是不是也受伤了?”
王紫玄的手顿了一下,继续抹药。
“无碍。”
林憬翳不问了,等他把药抹完,伸手去拉他的衣领。
王紫玄偏了一下身子,林憬翳的手落空了。
“让我看看。”
“不用。”
林憬翳看着他,没动。王紫玄没看他,把药瓶的木塞塞回去。
林憬翳又伸手去拉。
这次拉到了,把衣领往下拽了一点。肩膀上一片青紫,从肩头一直蔓延到锁骨,颜色不深,但面积不小。
林憬翳盯着那片青紫看了两息,没说话。他拿过王紫玄手里的药瓶,拔开塞子,挑了一点药膏,往那片青紫上抹。
王紫玄叹了口气,没躲。任由他抹。
药膏是凉的,林憬翳的手指是温的。他把药膏抹开,从肩头抹到锁骨,抹的很仔细。
金元宝两只眼睛糊着药膏,什么都看不见,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,问了一句:“师兄也受伤了?严不严重?”
“没事,不严重。”王紫玄说。
林憬翳把药膏抹匀了,塞好木塞,把药瓶放回桌上。
金元宝伸手摸了一下眼睛,摸了一手的药膏,又把手放下了。
明鹤真人把青瓷药瓶的盖子塞上,看了三人一眼。
“下次去灵武阁,别硬撑。”
金元宝点了点头,林憬翳也点了点头。王紫玄没点头,也没摇头。
院门外传来脚步声,刘广超的声音在外面响起:“掌门,北冥渊来人了。”
明鹤真人皱了皱眉,看了三人一眼,站起来,走了出去。
刘广超站在院门口,手里捧着一个帖子和一个乾坤袋,低着头。
“北冥渊送来了赔礼,人已经到了,在演武场那边等着。说是奉他们掌门之命,前来向几位师兄赔礼道歉。”
明鹤真人接过帖子,翻开看了一眼,哼了一声:“天机那老小子这次这么听话?”
他把帖子合上,接过乾坤袋,回头看了三人一眼。
“去吧。”
金元宝低头看了看自己,衣袍上全是灰,两只眼睛糊着药膏,只剩下一条缝。他张了张嘴,刚想说“师父我这样子怎么见人”。
明鹤真人已经转身走了。
另一边,演武场上站着一排人。
为首的是个年轻人,穿着北冥渊的青色衣袍,胸口绣着浪纹。面容白净,嘴角带着淡淡的笑。他身后站着几个人,其中一个眉毛只有短短一茬青黑的毛茬,低着头,不怎么看人。
旁边还站着一个人,身材颀长,面容清冷,衣袍比旁人的深了一色。他站在人群里,没说话,目光扫过演武场周围围观的青云宗弟子,没什么表情。
演武场边上已经围了不少人。
赵寒州站在人群前面,双手抱胸,看着场中央。北冥渊的人已经打过几场了。一开始两边还能有输有赢,后来那个深色衣袍的上场之后,青云宗这边就再没赢过了。
沈悦站在赵寒州旁边,衣袍上沾着灰,嘴角还青了一块。他也是刚从灵武阁出来没多久,脸上还带着伤。
“下一个。”
深色衣袍的年轻人站在场中央,声音不大,周围都听得很清楚。
没人上去。
赵寒州没动,沈悦也没动。
旁边有人小声说:“这人谁啊?四阶中期,咱们这边上去就是送,还怎么打?”
“要是云霄师兄和赵韵师姐在就好了。可惜他们在外历练没回来。”
“这北冥渊是欺负我们青云宗没人是吧?专挑他们不在的时候过来!”
深色衣袍的年轻人站在那里,等了片刻,没人应。他转身走了回去。
金元宝、林憬翳、王紫玄从演武场另一头走过来。
苍岚小跑着跟在金元宝脚边,抬眼扫了一圈演武场边上的人群,目光在北冥渊那几个人身上停了一下,金色瞳孔里带着几分不屑。它舔了舔爪子,又低下头。玄翳蹲在林憬翳肩上,两条尾巴一左一右地晃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