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,深沉、粘稠、仿佛要将灵魂都冻结的黑暗。然而,在这无边的黑暗最深处,却有一点微弱、温热、不断脉动着的、难以用颜色准确描述的“光”。
它并非纯粹的光亮,更像是一团模糊的、不断变化形态的、蕴含着“有”与“无”、“秩序”与“混乱”、“生”与“死”等等一切对立概念却又和谐共存于一点的“原始混沌”。它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,却又沉重得仿佛能压塌虚空。它静静地悬在周云归意识的最深处,如同风暴眼中唯一宁静的点,对抗着、也调和着涌入他体内的、来自“蚀星”的冰冷死寂与“星怨剑”的悲怆浩大。
周云归的意识,就沉浮在这点“混沌光点”的周围。他感觉不到身体的剧痛,也感觉不到外界的喧嚣,只有一种深沉的、仿佛回归母体般的疲惫与安宁。那“混沌光点”每一次脉动,都散发出一丝丝清凉而温润的奇异能量,如同最温柔的溪流,缓慢地冲刷、修复着他那几乎彻底破碎的识海与濒临崩溃的灵魂本源。同时,也有一丝极其微弱、却清晰无比的联系,自这“光点”延伸而出,连接着他胸口那已然彻底虚幻、仅剩道韵框架的“星盘”光影,连接着他手中紧握的、核心银芒似乎也沾染了一丝混沌色泽的“斩渊”,甚至……隐隐与外界那柄悬浮的、剑光已重新趋于稳定的“星怨剑”,以及下方那暂时被压制的“星空之潭”,产生着某种更高层次的、难以言喻的共鸣。
这“光点”,是他体内星穹本源、古树祝福、摇光传承剑意、“星盘”核心道韵、在“蚀星”侵蚀与“星怨”守护两种极端力量对冲的绝境下,于生死边缘被强行“锤炼”、“调和”而意外诞生的、无法理解的“异物”。它似乎不具备直接的力量,却仿佛是一种“种子”,一种“模板”,一种蕴含着无限可能性的……“道基”。
然而,周云归此刻无暇也无力去探究这“混沌光点”的奥秘。极致的疲惫与灵魂的创伤,让他只能维持着最低限度的、仿佛冬眠般的意识存在,依附在这“光点”提供的微弱庇护下,缓慢地汲取着它散发出的、那奇异而温和的修复能量,进行着本能的自愈。
外界,石林中心的圆形区域。
璀璨的月白星辉已从“星怨剑”上缓缓收敛,剑身虽然依旧被那些细密的黑气锁链缠绕,但锁链的光芒明显凝实了许多,不再如之前那般黯淡欲断。剑身低垂,但那股悲怆而浩大的守护剑意,却比之前更加内敛、稳定,如同磐石,牢牢镇压着下方的“星空之潭”。潭水恢复了缓慢的旋转,那股冰冷混乱的波动被压制回了深处,虽然依旧存在,却不再如之前那般狂躁、外溢。
“九曜封星阵”的九根石柱,表面的银灰色符文光芒也稳定下来,按照玄奥的轨迹缓缓流转,与“星怨剑”的共鸣清晰而有序。封印,暂时被稳住了。虽然无人知道能维持多久,但至少,那迫在眉睫的崩溃危机,被延缓了。
何忘忧单膝跪地,以“流月”长剑支撑着身体,剧烈地喘息着。她肩头的伤口,在刚才激烈的运剑与对抗漆黑触手中,再次崩裂,暗红色的血迹染红了新包扎的布条。体内那诡异的邪力,也因近距离接触“蚀星”气息而再次躁动,带来阵阵冰寒刺痛。但她顾不得这些,目光死死盯着前方倒地的周云归。
木石、木鹰、木青三人,在边缘目睹了刚才那惊心动魄、光芒乱闪的一幕,早已心急如焚。此刻见能量波动平息,封印似乎稳定,立刻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。
“启明者!”
木石冲到近前,看到周云归面如金纸,气若游丝,七窍残留着暗金色的血痕,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,顿时目眦欲裂。他颤抖着手,去探周云归的鼻息——微弱,但还有!又摸了摸脉搏——紊乱、虚弱,但依旧在跳!
“还活着!启明者还活着!”木石的声音带着哭腔,是劫后余生的狂喜,更是无尽的后怕。
木青立刻从自己残破的皮囊中,取出最后一点木苍长老给的、品质最好的“护心丹”,小心地撬开周云归的牙关,喂了进去。丹药入腹,化作一股温和的药力,护住他即将停跳的心脉。
何忘忧也挣扎着站起,走到近前,伸出两指,搭在周云归腕脉上。灵力探入,她眉头越皱越紧。周云归体内的情况,糟糕到了极点。经脉寸寸断裂,内腑破碎移位,灵力枯竭,那阴邪火毒虽然被暂时压制,但依旧盘踞在骨髓肺腑深处。更麻烦的是,他的识海与灵魂本源,仿佛经历了一场毁灭性的风暴,布满了裂痕,虚弱到了随时可能溃散的地步。若非他体内深处,似乎有一股奇异而温和的力量在顽强地维持着、修复着最根本的一点生机,他早已是个死人。
“伤及根本,魂魄受损……能活下来已是奇迹。”何忘忧声音干涩,看向周云归的眼神无比复杂。这个少年,再次让她感到了震撼与……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。他做到了,以启灵境之躯,重伤之体,真的暂时稳住了这上古封印!虽然代价惨重。
“必须立刻带他离开,寻找安全之地静养,或许还有一线生机。”何忘忧当机立断,“此地封印虽暂稳,但方才动静太大,‘血影将’必然已至附近。而且,这封印不知能维持多久,留在这里太危险。”
木石重重点头,就要再次背起周云归。
然而,就在这时——
“铮!”
悬浮的“星怨剑”,忽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、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的、带着急迫警示意味的剑鸣!剑身之上,那点镶嵌在剑格的、不断明灭的星辉宝石,骤然投射出一片模糊的、不断闪烁的光影!
光影之中,呈现的并非此地景象,而是一片不断波动的、仿佛隔着遥远距离与重重屏障看到的、模糊的画面碎片:
那是一片被浓郁黑红色邪云笼罩的天空,大地崩裂,熔岩流淌,无数狰狞的魔影在邪云与熔岩间攒动,其中几道气息格外强大的身影,赫然与“血影将”类似,甚至更强!而在画面角落,隐约可见一座熟悉的、燃烧着暗红火焰的熔岩要塞轮廓——正是周云归和赵铁山曾经逃离的熔岩荒原那座!
紧接着,画面一转,浮现出一枚残缺的、被污秽锁链缠绕、不断挣扎、散发出纯净星辉却又充满痛苦波动的“钥匙”虚影——是星钥碎片!而且,看其形态与波动,似乎正是腐星潭底那枚失控的碎片!此刻,它似乎正被某种强大的力量,强行拖拽向熔岩要塞深处!
最后,画面定格在一双巨大的、燃烧着暗红与漆黑火焰、充满了贪婪、戏谑与无尽恶意的眼眸特写!这眼眸,与腐星潭底那双,如出一辙!眼眸深处,倒映着一道模糊的、仿佛由星光构成的门户虚影,门户似乎连接着某个地方,而那个地方的背景……隐约有石林与古木的轮廓!
是“蚀星”残核的污染源头?还是“血影将”背后的更高存在?它在通过被污染的星钥碎片,定位、窥视这片雾林?定位这座封印之地?甚至……在定位他们这些“星穹余烬”?
警示之意,不言而喻!
“星怨剑”在警告他们,雾林之外的威胁,远比想象的更大、更迫近!有更强的存在,正在通过被污染的星钥碎片,锁定这片区域!甚至可能……已经注意到了刚才封印的异常波动与周云归引发的混沌气息!
“那是……腐星潭下面的眼睛!”木青失声叫道,她对那恐怖的眼眸记忆犹新。
“它们……在通过碎片找我们?找这里?”木鹰脸色煞白。
何忘忧的心沉到了谷底。前有“血影将”追兵将至,后有雾林外更恐怖的未知存在虎视眈眈,脚下是随时可能再次爆发的封印……真正的上天无路,入地无门!
“走!立刻!”何忘忧厉喝,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,“木石,背上启明者!木鹰,木青,开路!我们离开石林,往……西南方向!那里雾气最浓,林木最密,或许能拖延片刻!”
她选择了与“星怨剑”画面中隐约显示的、可能被锁定的东南方向相反的西南。这是绝境中,唯一能做的挣扎。
然而,就在木石咬牙,准备再次背起周云归的瞬间——
“轰——!”
一股冰冷、暴虐、充满了血腥杀意与无尽怒火的恐怖威压,如同天崩地裂,自石林之外、他们来时的方向,轰然降临!紧接着,一道暗红色的、燃烧着漆黑火焰的庞大魔影,如同陨石天降,狠狠砸落在石林边缘,距离他们不过百丈之外!魔影落地的冲击,让整片石林都为之震颤,九根石柱光芒一阵乱闪!
正是“血影将”!它终究还是追来了!而且,似乎因为周云归加固封印时引发的能量波动,以及“星怨剑”最后警示时泄露的气息,让它彻底锁定了他们的精确位置,不再有丝毫迟疑!
“桀桀桀……跑?你们还能往哪里跑?”沙哑冰冷的声音,如同毒蛇吐信,响彻在每个人灵魂深处,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残忍戏谑,“乖乖交出星穹余孽和那柄断剑,本将或许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些。否则……便将你们的魂魄抽出来,点成魂灯,灼烧万载!”
随着它的话语,浓雾被无形的力量排开,露出了它那高达丈许、笼罩在翻滚暗红血光与漆黑火焰中的狰狞魔躯。燃烧着深红火焰的魔瞳,如同两盏地狱的灯笼,死死锁定了被木石护在身后的、昏迷的周云归,以及他手中紧握的“斩渊”,眼中充满了贪婪与炽热。它自然也看到了悬浮的“星怨剑”与摇光骸骨,眼中闪过一丝忌惮,但更多的是一种“果然如此”的兴奋。
“这里……果然藏着星穹的遗泽!还有一柄不错的魂剑!哈哈,不虚此行!”血影将狂笑,魔爪一挥,“给本将——拿下他们!注意,别弄坏了那个星穹小子的肉身和那柄断剑!”
话音未落,它身后翻滚的血光中,骤然窜出四道黑影!正是其麾下残存的、气息最强的四名“影卫”!两名启灵境巅峰,两名启灵境后期!他们眼中幽火跳动,毫不犹豫地化作四道飘忽的残影,从不同方向,朝着何忘忧、木石等人扑杀而来!手中影刃划出致命的轨迹,直指要害!
而“血影将”自己,则迈开沉重的步伐,不紧不慢地,朝着石林中心走来。它每一步踏出,地面都留下一个燃烧着黑火的焦黑脚印,恐怖的压力如同实质的山峦,狠狠压向众人!它的目标很明确——周云归,以及他手中的“斩渊”!
真正的绝杀之局!面对全盛状态、甚至可能因为发现“星怨剑”而更加兴奋的灵源境魔将,以及四名精锐影卫的围攻,重伤力竭的他们,如何能挡?
木石、木鹰、木青脸色惨白,眼中却爆发出决死的凶光。他们握紧了手中残破的兵器,挡在了周云归身前,准备做最后的搏命。
何忘忧深吸一口气,压下肩头的剧痛与体内的邪力躁动,横剑于胸,月白的“流月”剑身,再次亮起清冷的光辉,虽然黯淡,却依旧带着斩断一切的锋锐。她看了一眼身后昏迷的周云归,又看了一眼那步步逼近的、如同魔神般的“血影将”,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、混合了决绝、遗憾、以及一丝释然的情绪。
她知道,今日恐怕难以幸免了。以她现在的状态,即便全盛时期,也未必是这“血影将”的对手,更何况重伤未愈,灵力枯竭。木石三人更是强弩之末。
但是……周云归不能死在这里。他身上背负着太多的秘密与希望,他是摇光前辈认可的传承者,是身怀“混沌光点”异数的存在,是可能对抗“归源”的“星穹余烬”。他必须活下去。
一个念头,在她心中电光石火间成形。
“木石。”何忘忧的声音,平静得有些异常,“带着启明者,走。立刻。往西南,不要回头。”
“什么?”木石一愣,随即怒吼,“不行!要死一起死!我们青木部没有丢下同伴、独自逃生的懦夫!”
“不是逃生。”何忘忧打断他,目光依旧紧紧锁定着逼近的“血影将”和扑来的影卫,语速极快,“是任务。保护‘启明者’,将他安全带离雾林,交给可信之人,或找到安全之地疗伤。这是你们部族的使命,也是……我的请求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低了一分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:“我会为你们争取时间。‘流月’与‘星怨剑’同源,或可引动其力,阻敌片刻。这是唯一的机会。”
“何姑娘!你……”木鹰和木青也急了。
“没有时间争论了!”何忘忧厉声道,手中“流月”剑光骤然暴涨,一股清冷孤高的剑意冲天而起,竟隐隐与后方悬浮的“星怨剑”产生了微弱的共鸣!“走!记住,若有机会,去寻‘开阳’!摇光前辈的警示,必须传出去!”
话音未落,她身形已动!并非冲向影卫,而是化作一道月白惊鸿,人剑合一,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,直刺向那缓缓走来的、气息最恐怖的——“血影将”!她要为木石他们打开一条生路,哪怕只是刹那!
“不自量力!”血影将冷笑,燃烧的魔爪随意拍出,暗红血光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魔爪虚影,带着撕裂空间的威势,狠狠抓向那道月白惊鸿!
“何姑娘——!”木石目眦欲裂,发出一声悲愤的狂吼。但他知道,何忘忧用生命为他们创造的这稍纵即逝的机会,不容浪费!这是她用命换来的!
“走!”木石赤红着双眼,用尽全身力气,将昏迷的周云归死死绑在自己背上,对着木鹰、木青嘶吼一声,转身就朝着西南方向、那浓雾最密、石林最深处亡命冲去!泪水,混合着血与汗,模糊了他的视线。
木鹰和木青也强忍着回头的冲动,紧咬牙关,紧跟木石,将速度提升到极致,撞入浓雾与石柱的阴影之中。
身后,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、金铁交击的爆鸣、以及“血影将”惊怒的咆哮和何忘忧清冷的叱咤……
声音,迅速被浓雾与距离吞噬、扭曲、远去。
只有那悬浮的“星怨剑”,仿佛感应到了那决绝的赴死之意与同源剑器的悲鸣,发出了一声悠长、哀戚、仿佛送别又似赞歌的剑吟,剑身微微低垂,月白星辉,似乎也黯淡了一分。
石林边缘,狂暴的能量乱流渐渐平息。
四名影卫停在原地,其中一人手臂被斩断,黑气缭绕,眼中充满了惊悸。他们看向战场中心。
“血影将”站在原地,燃烧的魔爪上,有一道浅浅的、散发着月白清辉的剑痕,正在缓缓“愈合”,但其脸色阴沉得可怕。它没想到,那个重伤的女人,最后爆发的力量,以及引动的那一丝“星怨剑”共鸣,竟能伤到它!虽然只是皮外伤,但这是耻辱!
而在它前方数丈外,何忘忧单膝跪地,以“流月”长剑深深插入地面,支撑着身体。她月白色的衣裙,已然被鲜血浸透,肩头的伤口彻底崩裂,左肋处有一个触目惊心的、被魔爪贯穿的血洞,内脏碎片隐约可见。她脸色苍白如雪,气息微弱到了极点,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,头颅微微昂起,清冷的眸子,隔着血污与散乱的发丝,冷冷地、不屈地,注视着“血影将”,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、充满嘲弄的弧度。
“流月”长剑,插在她身前,剑身布满裂痕,灵光几乎彻底熄灭,但剑尖所指,依旧是“血影将”的方向。
“倒是个硬骨头。”血影将冷冷道,魔爪缓缓抬起,对准了何忘忧的头颅,“可惜,还是要死。不过,在死之前,告诉本将,那个星穹小子,往哪里跑了?说出来,本将可以给你个痛快,甚至……留你一缕残魂。”
何忘忧没有回答,只是闭上了眼睛,将最后一点微弱的心神与灵力,注入手中剑柄,准备迎接最后的终结,亦或是……最后的绽放。
“冥顽不灵!”血影将眼中杀机暴涨,魔爪猛地拍下!
然而,就在魔爪即将拍中何忘忧头颅的刹那——
异变,最后一次发生!
并非来自何忘忧,也非来自“血影将”,而是……来自众人身后,那石林中心的“星空之潭”!
只见那原本被暂时压制、缓慢旋转的潭水,毫无征兆地,猛地向内一缩,随即,一道凝练、精纯、却充满了无尽悲伤、不甘、与最后决绝的月白星辉,自潭水深处,那被封印的“蚀星”残核旁,冲天而起!星辉之中,隐约可见一道模糊的、身披残甲、手持断剑的伟岸身影,对着“血影将”的方向,遥遥一指!
紧接着,悬浮的“星怨剑”,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、仿佛凝聚了万古悲愤与最后力量的嘹亮剑鸣!剑身之上,所有缠绕的锁链,齐齐崩碎、消散!璀璨到极致的月白星辉,如同超新星爆发,瞬间照亮了整片石林,甚至冲破了上方的浓雾!
一道凝练到极致、仿佛能斩断时光、净化一切污秽的月白剑光,自“星怨剑”上爆发,后发先至,瞬间跨越空间,狠狠斩向“血影将”拍向何忘忧的魔爪!不,它的目标,似乎并非仅仅是阻挡,更是……要将“血影将”与何忘忧所在的这片区域,一同笼罩、净化!
是摇光镇守残留的最后意志?还是“星怨剑”本身承载的战友遗志,在感应到同源流月剑器即将陨落、强敌逼近封印时的最后爆发?
“什么?!”血影将脸色终于大变!它从那道月白剑光中,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!这道剑光,蕴含的净化与毁灭之力,远超之前何忘忧的攻击,甚至让它感到了灵魂的战栗!它再也顾不得何忘忧,狂吼一声,周身暗红血光与漆黑火焰疯狂爆发,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厚重的、燃烧着无数痛苦面孔的血魂盾牌,同时身形暴退!
“轰——!!!”
无法形容的恐怖爆炸,在石林边缘轰然炸开!月白剑光与血魂盾牌狠狠碰撞,净化与污秽,守护与毁灭,两种极端的力量激烈湮灭!刺眼的白光与肆虐的能量乱流,瞬间吞噬了“血影将”、何忘忧,以及那四名影卫所在的大片区域!爆炸的余波,甚至冲击得整片石林剧烈摇晃,九根石柱光芒狂闪,外围一些较细的石柱纷纷崩裂倒塌!
强烈的能量风暴与刺目的光芒,持续了足足数息,方才缓缓散去。
当视野重新清晰,只见爆炸中心,出现了一个直径数十丈的、深达数尺的焦黑巨坑。坑内边缘,散落着“血影将”那面布满裂痕、光芒黯淡的血魂盾牌碎片,以及几滩迅速汽化的暗红污血与破碎的影刃残片。那四名影卫,早已不见踪影,恐怕已在刚才的爆炸中飞灰湮灭。
而在巨坑另一侧边缘,“血影将”那高大的魔影,半跪在地,浑身暗红血光黯淡到了极点,覆盖身躯的细密鳞片碎裂大半,不断有暗红色的、燃烧着黑火的血液从裂口涌出,气息萎靡混乱,显然受了不轻的创伤。它燃烧的魔瞳中,充满了惊怒、后怕,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暴虐。它死死盯着爆炸中心,那悬浮的、此刻已然彻底黯淡、剑身甚至出现了数道裂痕、缓缓坠向“星空之潭”的“星怨剑”,又看向那潭水——潭水似乎也因为刚才的爆发而消耗巨大,旋转几乎停止,那股被封印的波动也微弱到了极致。
至于何忘忧……
巨坑中央,靠近“星怨剑”原本悬浮位置的下方,月白色的“流月”长剑,斜斜插在焦土之中,剑身布满裂痕,灵光彻底熄灭,如同凡铁。而在长剑旁边,倒着一道被淡淡月白余晖笼罩的、残破的身影。
何忘忧倒在血泊中,月白长裙尽赤,气息已然微不可查,仿佛风中残烛。但她的脸上,却出乎意料地,没有痛苦,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深沉的、仿佛解脱般的宁静,与一丝极淡的、无人能懂的怅惘。她的眼睛,望着西南方向的浓雾,似乎想穿透这无尽的阻隔,看到那支艰难逃离的队伍,看到那个昏迷的少年……
然后,缓缓地,闭上了。
月白的余晖,如同最后的守护,温柔地包裹着她,抵挡着周围残留的污秽与混乱能量的侵蚀,也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探查。
“星怨剑”耗尽最后力量的一击,不仅重创了“血影将”,湮灭了影卫,似乎……也以最后的方式,庇护了这位以生命践行守护、引动它共鸣的持剑者。
石林,重归死寂。只有那缓缓坠入深潭的、裂开的“星怨剑”,那黯淡近乎熄灭的“星空之潭”,那萎靡重伤的“血影将”,那插在地上的“流月”,以及那倒在余晖中、生死不知的月白身影,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短暂而惨烈的终章。
“混……蛋……”血影将挣扎着站起,看着自己狼狈重伤的模样,看着几乎彻底沉寂的封印与“星怨剑”,看着那倒在余晖中、似乎被某种力量庇护的何忘忧,眼中爆发出滔天的怒火与不甘。
它付出了如此代价,手下精锐尽丧,自身重伤,却让主要目标周云归逃了!还差点被一柄残剑拉着同归于尽!奇耻大辱!
“星穹的杂碎……本将记住你们了……”它低吼着,声音沙哑而怨毒,“等本将恢复,定要踏平这片林子,将你们一个个揪出来,抽魂炼魄,永世折磨!”
它又看了一眼那被月白余晖笼罩的何忘忧,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与贪婪。那余晖的力量层次很高,它现在重伤,不敢轻易触碰。而且,此女似乎与“星怨剑”有很深关联,或许还有用。
“哼,暂且留你一命。”血影将冷哼一声,不再理会,转身,化作一道黯淡的血光,朝着与木石他们逃离相反的、东南方向的浓雾中遁去。它需要立刻觅地疗伤,同时,也要将此地发生的一切,尤其是那“星穹余孽”身上可能存在的、能引动“混沌”气息的异状,以及“星怨剑”最后爆发的秘密,上报给更上面的存在。
这片石林,暂时恢复了平静。但谁都知道,这平静之下,暗流只会更加汹涌。
而在西南方向的浓雾深处,木石背负着昏迷的周云归,木鹰、木青护卫左右,对身后那场决定生死的爆发一无所知。他们只知道,必须跑,不停地跑,远离那片绝地,为何姑娘用生命换来的这条生路,也为启明者,博取那一线渺茫的生机。
雾,依旧浓得化不开。前路,依旧迷雾重重,杀机四伏。
但至少,希望的火种,尚未熄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