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域圣域，坐落在万丈深渊之上的悬空寺。
这里常年云雾缭绕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让人头晕目眩的异香。
沈知微带着萧执，在层层叠叠的僧侣与毒师的包围下，一步步踏上了通往大殿的石阶。
萧执此时已经无法行走，他被阿微背在背上。
那玄色的斗篷遮住了他身上的鳞片，却遮不住那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冷意。
“沈知微，你竟敢擅闯圣域。”
大殿中央，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僧缓缓睁眼。
他手里转动着一串暗红色的念珠，每一颗念珠上都刻满了诡异的符文。
“朕来取佛骨舍利。”沈知微将银枪重重拄在地上，震得大殿顶部的灰尘簌簌落下，“开个价吧。”
“佛骨舍利乃我圣域根基，不卖，不换，更不救魔。”
老僧看向阿微背后的萧执，眼神里闪过一抹悲悯，报了声佛号后，劝说道：“长公主殿下，他已经死了。”
“现在的他，不过是还阳草催生出的一个怪物。”
“你留着他，只会害了你自己，害了大梁。”
“怪物？”沈知微大笑起来，笑声中满是凄凉与疯狂。
“他为了大梁舍弃右手，为了朕燃尽寿元。”
“如果他是怪物，那这世间满口仁义道德的凡人，又算什么？”
“你们这些打着慈悲的口号，却见死不救的僧侣，又算什么？”
她猛地拔出软剑，剑指老僧：“给，还是不给？”
“想要佛骨，须过‘舍身桥’。”老僧闭上眼，不再看她，“桥长千丈，下临业火。若心中有垢，必化为灰烬。殿下，你敢吗？”
沈知微没有犹豫，背起萧执，走向了大殿后方那座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的吊桥。
桥身由细细的铁索组成，每走一步都剧烈晃动。
脚下是深不见底的裂谷，隐约可见红色的岩浆在翻滚，热浪扑面而来。
“微儿……放手吧。”萧执在她耳边低语，声音清冷得没有一丝温度，“我感觉到……那佛骨的气息……正在灼烧我的魂魄。我这种人……本就该下地狱。”
“闭嘴。”沈知微咬紧牙关，每一步都踩得极稳。
她的汗水顺着额头滑落，滴在铁索上，瞬间化作一缕白烟。
就在走到桥中央时，一股无形的压力排山倒海般袭来。
沈知微只觉双腿一软，噗通跪倒在铁索上。
“沈知微，你杀孽太重，佛骨不纳。”虚空中传来老僧的叹息声。
“杀孽？”沈知微抬起头，眼神里全是入骨的狠戾，“朕杀的每一个，都是该死之人！”
“若这世间佛不渡他，朕便化身修罗，杀上九天——屠尽，万千神佛！”
她猛地发力，竟用肩膀死死顶住那股压力，一点一点地，在铁索上爬行。
她的膝盖被磨得血肉模糊，她的指甲在铁索上勒出了血痕。
萧执看着这个为了自己几乎疯魔的女子，眼底的幽绿光芒终于彻底破碎，取而代之的是两行清泪。
“微儿……够了……真的够了。”
就在两人即将抵达对岸的一瞬，大殿中央的佛龛内，爆发出一道柔和、温暖的金光。
一枚晶莹剔透的舍利子缓缓升起，如同有灵性一般，飘到了沈知微面前。
老僧不知何时出现在岸边，看着这一幕，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。
“佛骨择主……竟是因为那份‘执念’吗？”
沈知微抓住舍利子，毫不犹豫地将其塞进了萧执的怀里。
金光瞬间炸开，将两人彻底笼罩。
萧执身上的淡青色鳞片在金光的照耀下，如冰雪般消融。
他发出一声痛苦却也解脱的呻吟，整个人瘫软在沈知微怀里。
他的头发依然是白的，他的右手依然是废的。
但那双眼眸，终于重新变回了深邃如海的黑。
“微儿……”他唤她的名字，声音里带了久违的人气。
沈知微抱着他，在大雨中放声大哭。
这一场关于“折骨”与“还阳”的博弈，她终究还是赢了。
她知道，这世间再无权臣萧执，也再无凤武女皇。
有的，只是两个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，只想在这红尘中，慢慢白头的凡人。
这本就是，他们的初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