混元真人的洞府在一座无名荒山的山腹中。说是洞府，其实就是他把整座山掏空了在里面建了个修炼场，地方大得离谱，光是一个待客的前厅就能装下天剑宗整个演武场。
此刻，这个前厅里有四个人。混元真人坐在主位，左手边是他的老朋友玄机子，右手边是两位同样须发皆白的老者——一个是散修联盟的太上长老，一个是北方冰原的隐世剑修。四个人加起来活了将近八万年，如果修真界有人看到这个阵容，大概会以为自己穿越到了上古时代。
“他说他会来。”混元真人放下茶杯，语气很笃定。
“你确定？”玄机子问，“那个存在——不管它是什么——迄今为止从来没在任何修士面前现过身。你就留了一句‘三天后来取人’，它就答应你了？”
“他没有拒绝。”混元真人说，“老夫说了地点，他没说‘不来’。”
“没说不来和真的会来是两码事。”散修联盟的太上长老摇了摇头，“老混元，你是不是太过信任那个东西了？能随意进出储物空间的存在，放在上古时期也是大忌。谁知道它是善是恶？”
“是善是恶，见到面就知道了。”混元真人重新端起茶杯，“老夫相信自己的判断。”
话音刚落，前厅正中央的空间忽然扭曲了一下。那一下极其轻微，像是水面被投入了一颗极小的石子。但在场的四个老怪物同时感应到了——四道锐利的目光齐刷刷地钉在那个位置。
一道银白色的光幕凭空出现，在空气中展开成一道门。从门里走出一个人。
那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长袍，没有任何花纹和装饰，看起来像是某种工作服。他的面容很年轻，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，五官端正但称不上俊美。唯一不太寻常的是他的表情——面对四个修真界顶尖的老怪物，他的表情平静得像是在仓库里例行巡检。
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扁平的纸人。纸人慢悠悠地从传送门里走出来，歪着头看了一圈在场的人，然后举起一张纸条：“大家好。”
四位大能同时沉默了。
混元真人最先反应过来。他放下茶杯，站起身，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来者：“就是你在老夫储物空间里贴纸条？”
“是我。”来者点了点头，“我叫李凡。须弥空间现任管理员——你也可以理解为，修真界所有储物法器的总后台维护人员。”
此话一出，前厅里的空气都凝固了片刻。玄机子手里的茶杯停在了半空，散修联盟的太上长老眯起了眼睛，冰原剑修的手已经按上了剑柄。
“所有储物法器。”玄机子缓缓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，“你的意思是——从我的储物戒，到老混元的储物袋，到修真界任何一个修士腰间的储物法器——全都在你的管辖之下？”
“理论上来说，是的。”李凡说，“不过我先声明一点——我只是管理者，不是所有者。你们的私人物品依然是你们的私人物品，我无权擅自处置，除非触发了系统协议中的强制条款。”
“协议？”散修联盟的太上长老皱眉，“什么协议？”
“须弥云储物系统用户协议。”李凡从袖子里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，放在桌上，“上古须弥宗制定，历代管理员执行。你们用储物法器的时候，理论上已经同意了这份协议——虽然我知道你们从来没看过。”
四位老怪物齐齐看向那本册子。册子的封面上用工工整整的字体写着——《须弥云储物系统用户协议（简明版）》。混元真人拿起册子翻了几页，然后默默地把它递给了旁边的玄机子。
“第七条第三款。”李凡提醒道，“用户储物空间混乱度持续高于80%且经三次警告后仍不改善，管理员有权强制整理并收取服务费。混元前辈，您对这条应该很熟。”
混元真人的胡须抖了一下，但没有反驳。
玄机子接过册子翻了一会儿，缓缓开口：“老道有几个问题想请教。”
“请说。”
“第一，你是人是鬼？是修士还是别的什么存在？”
李凡想了想，决定实话实说：“我本来是凡人。死了之后灵魂穿越，被前任管理员拉进了须弥空间，接替了他的工作。现在这具身体是临时凝聚的化身——只能维持十二个时辰。”
“凡人。”冰原剑修的声音很冷，“一个凡人，掌控了整个修真界的储物命脉？”
“听起来很荒谬，对吧。”李凡笑了一声，“我也觉得荒谬。但实际情况是——这份工作不需要修为多高，只需要会整理东西。”
他抬起手，手指上的黑铁戒指在前厅的烛光下闪过一丝暗沉的光泽。“这是管理员权限戒指。谁戴着它，谁就是管理员。至于修为——我在空间里待了不到一个月，灵力水平大概相当于筑基初期。”
四位老怪物又交换了一个眼神。他们没有说话，但李凡能看出他们眼中的震动——不是因为他的修为太低，而是因为他坦诚得太过直接。
“第二，”玄机子又问，“你从空间里出来见我们，应该不只是为了解释这些。你想要什么？”
“三件事。”李凡竖起三根手指，“第一，我希望几位前辈能够对外承认我的存在——不是公开宣布，而是在必要的场合，能够让修真界的高层知道，储物法器背后有一个管理者。这样一来，以后我做事会方便很多，不用每次都偷偷摸摸。”
“第二，我需要更多的空间属性材料。须弥空间年久失修，防御系统、传送枢纽、扩展模块都需要修复。几位前辈活了这么久，手上应该有不少存货。我可以拿储物空间的服务来换。”
“第三——”他顿了顿，看向混元真人，“魔界的事，我们需要谈谈。”
前厅里的气氛骤然变了。四位老怪物的表情同时沉了下来。
“你也知道魔界的事？”混元真人问。
“不止知道。两天前，我在仓库里遇到了一个自称魔尊的人。”李凡说，“殷无邪。他通过一块卡在空间裂缝里的碎片和我通了话，说要我帮他整理魔界的储物系统。”
四位老怪物沉默了。沉默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。最后是混元真人开口了，他的声音比之前低沉了不少：“殷无邪。这个名字已经六千年没在修真界出现过了。”
“六千年前发生了什么？”
“魔界入侵。须弥宗在那场战争中覆灭。”混元真人盯着李凡，一字一顿地说，“当时殷无邪是魔界的少主。现在是魔尊——说明他已经统一了魔界。他找上你，不是好事。”
李凡沉默了一息。然后他忽然想起在灵脉激活之前，他在废墟里捡到的那枚残破玉简——《须弥纪要》里说，须弥宗“遭逢大难，全宗上下十不存一”。原来那场大难，就是魔界入侵。
“所以他不是新敌人，”李凡慢慢地说，“是老仇人。”
“对。”混元真人说，“而且是一个活了六千年以上、统一了整个魔界的老仇人。你现在还觉得自己只是个‘仓库管理员’吗？”
李凡没有回答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指上的黑铁戒指，沉默了好几息。然后他抬起头，表情依然平静，但语气里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坚定。
“我还是仓库管理员。”他说，“只不过现在，这个仓库的防守范围要扩大一点了。”
甲十二从他身后慢悠悠地举起一张纸条：“老板又在说大话了。”
李凡瞥了它一眼：“……你什么时候学会拆台的。”
甲十二歪着头，翻过纸条，背面写着：“甲三教的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