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天半的时间，在仓库里不过是一眨眼。
但对苏棠音来说，这两天半过得极其漫长。
宗门大比之后，天剑宗进入了战后恢复期。演武场的废墟需要重建，韩渊的审讯需要推进，几位长老为了那道空间裂隙的成因吵得不可开交。而她作为亲历者，被宗主叫去问了三次话，每次都让她把当时的经过重新讲一遍。
“所以那个声音告诉你困仙阵的阵眼位置，”宗主第三次问她的时候，语气里已经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困惑，“然后你就照着做了。你就不怕是陷阱？”
“不怕。”苏棠音说。
“为什么？”
苏棠音沉默了一息。“因为那个声音的主人，之前帮过我很多次。”
“很多次？”
“整理储物袋。”苏棠音的表情很认真，“师尊，我的储物袋以前是什么样子，您大概也听说过。最近半个月，它一直是整齐的。是那个声音的主人帮我整理的。”
宗主沉默了。他看着自己这个向来冷静从容的得意弟子，发现她在说“那个声音的主人”的时候，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。不是那种对前辈的敬仰，也不是对强者的畏惧，而是一种更接近“期待”的东西。
“你觉得那位前辈还会联系你吗？”宗主问。
“会的。”苏棠音毫不犹豫地回答，“他说过‘等我讲’。”
宗主沉默了一会儿，最终挥了挥手让她退下。
苏棠音走出宗主殿，在门口站了一会儿。天色已经暗下来了，宗门里的灯火次第亮起，远处演武场的废墟上还有弟子在连夜清理。她低头打开储物袋，看了一眼——《锁空诀·简》安安静静地躺在最显眼的位置，旁边是一张便条，便条上写着“打得不错”。
她盯着那张便条看了好一会儿，然后轻轻合上储物袋。
“两天了。”她对着空气自言自语，“前辈，你在忙什么？”
李凡在修炼。
从灵脉核心激活的那一刻起，他就进入了前所未有的深度修炼状态。周围空间中的灵力浓度是之前的数倍，每一次吐纳都能吸收到大量精纯的空间之力。他的灵体在金色光芒的笼罩下缓慢地变化着——不再是之前那种半透明的虚影，而是开始凝聚出实实在在的轮廓。
《虚空法身修炼手册》上说，虚空法身分为三个阶段：凝形、塑体、通神。凝形阶段是让灵体从虚无变得可见可触；塑体阶段是让法身拥有和真正肉身无异的质感与机能；通神阶段则是让法身彻底与空间法则融合，达到管理员与空间合一的境界。
李凡目前卡在第一阶段——凝形。他的灵体已经可以看出完整的人形轮廓，但细节还很模糊。手指头只有大致形状，没有指纹；脸上有五官的轮廓，但不清晰；衣服的褶皱看起来很真实，但仔细看会发现它们其实是一层贴在身体表面的光膜。
“还差一点。”他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掌，自言自语。
【虚空法身修炼进度：33%。距离目标35%还需约3个时辰。】
“继续。”
他重新闭上眼睛。灵脉核心的金色光芒笼罩着他，温暖而稳定。在这片光里，他的灵体一点一点地变得更加凝实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系统提示音响了：
【虚空法身修炼进度：35%。已达成“临时化身”最低要求。是否凝聚临时化身？】
“凝聚。”
一股奇异的力量从戒指中涌出，包裹住他的全身。他的灵体开始发光——不是灵脉核心那种金色，而是一种更柔和、更内敛的银白色。光芒从内向外透出来，像是一层茧在慢慢剥开。他感觉不到疼痛，但能感受到一种很清晰的“正在成形”的知觉——就像从一团雾变成一滴水，从没有形状到有了边界。
这个过程比预想的要快。大概十息之后，银白色的光芒消散了，李凡低头看向自己的手。
那是一只真实的手。有指纹，有关节纹路，有指甲的光泽。他活动了一下手指，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嚓声。他摸了摸自己的脸——鼻子是鼻子，眼睛是眼睛，一切都在该在的位置。
“还行。”他站起来，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，“和死之前差不多。”
临时化身穿着一身和灵体状态时差不多的衣服——深灰色的长袍，没有任何花纹和装饰，看起来像是一件工作服。李凡觉得这大概是系统自动生成的默认皮肤。
甲三从石阶旁边噔噔噔地跑过来，在他面前急刹车，仰起头看着他的脸。然后它举起一张纸条：
“老板有脸了！”
“……我之前也有脸。”
甲三歪着头想了想，换了张纸条：“之前是虚的。现在是实的。老板变好看了。”
“你这算拍马屁还是陈述事实？”
甲三低下头，在纸条上写了一会儿，然后举起来：“老板的马屁也是事实。”
李凡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，伸手拍了它的纸脑袋一下。拍完他才反应过来——他的手真的碰到了甲三的纸脑袋。以前他也能和纸人互动，但那种感觉是隔着什么的，像隔着一层薄薄的水膜。现在不一样了。纸脑袋的触感真实而清晰——干燥、微微粗糙、带着符纸特有的韧性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看着自己的手，“这身体还挺像那么回事。”
【临时化身说明：持续时间最长12时辰。冷却时间24时辰。此化身仅为基础形态，不具备完整肉身功能——不需进食饮水，但也不能进食饮水。不可离管理员本体超过100丈。若化身被摧毁，管理员本体不会死亡，但会进入灵力枯竭状态。】
“十二个时辰。够用了。”李凡活动了一下肩膀，“去见混元真人，聊几句，回来——最多半天的事。”
甲三举起纸条：“老板要出去了？”
“对。”
“第一次出去。”
“对。”
甲三沉默了一下，然后开始疯狂地在纸条上写字。第一张：“老板记得带纸条，外面的人看不到系统提示。”第二张：“甲三可以一起去吗。”第三张：“甲三保证不添乱。”
李凡看着它写了七八张纸条摞成一叠，伸手把那叠纸条抽过来翻了翻，然后说：“你留在仓库看家。我带甲十二去。”
甲三的纸片身体僵了一下。它的纸条上出现了一个它从未写过的词：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的灵力储备不够支持外部环境长时间活动，甲十二虽然动作慢，但它的灵力稳定性是所有纸人里最强的。”李凡弯腰看着它，“另外，仓库需要有人守着。我不在的时候，你就是代班管理员。甲七甲九都听你的。有事用系统留言。”
甲三沉默了好一会儿。然后它把那一叠纸条一张一张地收起来，最后只留下一张，高高举起：
“老板要安全回来。”
“放心。”李凡站直身体，“我去跟甲方爸爸聊聊天，顺便去天剑宗转一圈。”
他迈步走上石阶。临时化身的脚步比灵体沉重不少——每走一步都能听到脚底踩在石板上的轻微摩擦声，衣服的布料随着动作发出细微的窸窣声。这些声音他生前觉得是噪音，现在听起来却格外真实、格外亲切。
甲十二已经在通道入口等着了。这只纸人依然一副慢悠悠的样子，但它的纸缝里多了一张新纸条——李凡刚才没看到甲十二是什么时候写的。
纸条上写着：“甲十二准备好了。”
“你知道要去哪吗？”李凡问。
甲十二慢悠悠地举起另一张纸条：“跟着老板。”
李凡深吸一口气，打开系统面板，调出了空间传送功能。管理员可以在任何已连接的储物节点之间传送——前提是那个节点的持有者没有设置隔绝禁制。混元真人上次给了他留言权限，等于是半开放了自己的储物空间。至于天剑宗，苏棠音的储物袋一直对他敞开。
“先去找混元真人。定位：节点N-0001-1138。”
他选择的是直接传送到持有者本人身边——不是通过储物袋，而是以储物袋为坐标，挪移到持有者附近的空间区域。系统的跨节点传送支持这个功能，只要消耗足够的灵石。
一阵银光闪过。
李凡和甲十二从仓库里消失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