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雾还没散透,王富贵又撞开了账房门,嗓门比昨天还响:“老板!出事了!”
苏默正蹲在院子里啃灵果,听见动静头都没抬:“怎么,魔修又来了?让他泡完再走,记双倍损耗。”
“不是魔修。”王富贵喘得像刚跑完十圈,“是……是咱们坊里头,冒烟了!”
“冒烟?”苏默咬了一半的果子停在嘴边,“炉子炸了?汤锅烧干了?还是楚天狂练剑点着屋顶了?”
“都不是!”王富贵一把拽他起来,拉着就往主厅跑,“是灵气!满屋子飘白雾,跟蒸笼似的,可一点不烫,吸一口……嗝,还想突破!”
两人冲进主厅时,云浅浅已经在了。
她坐在靠窗的桶边,脚泡在药汤里,闭着眼,眉头微微松开。一缕乳白色的雾气从她头顶缓缓升起,顺着呼吸进出鼻腔,像是有生命般在她周身打转。
“浅浅?”王富贵小声喊。
云浅浅没睁眼,只抬手比了个“嘘”的动作。
她手指刚放下,体内灵力忽然一震,经脉里嗡地一声,运转速度直接翻了倍。她睫毛颤了颤,嘴角压都压不住地往上翘。
“行啊你。”苏默咧嘴,“泡个脚还能自动提速,这叫被动卷王。”
云浅浅这才睁眼,瞪他一眼:“别吵,我快入定了。”
话音刚落,那股白雾猛地往她天灵盖钻,整个人轻轻一晃,差点栽进桶里。
苏默伸手扶住椅背:“悠着点,咱这是足浴坊,不是渡劫台。”
这时盲老也到了。
他拄着拐杖,一步步挪到大厅中央,鼻子轻轻一嗅,浑浊的眼皮底下闪过一丝金光。
“不对劲。”他低声道,“灵气凝雾,不是自然汇聚,是被人引导过。”
“谁引导?”王富贵紧张地左右看,“有外人进来?”
“没人。”盲老摇头,“是这地方自己长出来的。我刚才给一个散修按肩,指尖感应范围往外扩了一圈。以前只能探三尺,现在能扫到院墙外了。”
他说着,突然抬手,在空中虚点两下。
远处院角,楚天狂盘腿打坐,正闭目调息。忽然肩膀一痒,像是有蚂蚁爬过旧伤处。
他皱眉,手本能摸向剑柄。
可那痒感越来越明显,顺着经脉一路游走,竟把多年淤积的剑气残渣一点点往外推。他愣住,慢慢松开手,任由那股暖流在体内穿行。
“怪了……”他喃喃,“这伤,十年前就定死了,怎么今天自己动了?”
苏默听着三人描述,手指已经开始搓食指,一边算一边笑:“突破越多,亏损越大;亏损越大,突破越多。这不就闭环了嘛。”
王富贵听得一愣:“啥意思?”
“意思是。”苏默摊手,“咱们这儿现在不是足浴坊了,是突破工厂。来一个泡一个,泡完就涨修为,还不收钱——系统最爱这种纯亏本买卖。”
他抬头看屋顶,那层白雾已经盘旋成小小漩涡,缓慢流转,隐约有几缕金色丝线藏在其中,一闪即逝。
“看见没?”他努努嘴,“愿力都开始显形了。越多人受益,愿力越强,愿力越强,亏得越狠,亏得越狠,来的人越多——良性循环,稳了。”
王富贵张着嘴,半天合不上。
他忽然转身冲到账房,哗啦抽出《亏损实录》,笔尖蘸墨,飞快写道:
【今日异常现象记录:
1. 灵气自凝成雾,持续六时辰未散。
2. 云浅浅泡脚期间灵力运转加速100%,疑似进入伪顿悟状态。
3. 盲老经脉感知范围扩大33.6%。
4. 楚天狂陈年剑伤出现自愈征兆。
5. 散修区十七人同步突破,引动轻微天地共鸣。】
写完他抬头,眼神发亮:“老板,你说……咱们是不是已经成了圣地?”
“圣地?”苏默嗤笑,“咱这是亏钱圣地。别人修仙靠机缘靠拼杀,咱们靠倒贴。”
他踱到主桶旁,一脚踩上桶沿,学着讲经的样子挥挥手:“诸位听好,本坊宗旨——你不突破,我心不安;你一突破,我亏得欢。欢迎天天来泡,月月来泡,泡到金丹我不收钱,泡到元婴我倒贴饭!”
王富贵听得热血沸腾,差点当场背起商道十八条。
云浅浅从桶里抽出脚,甩了甩水珠,淡淡道:“苏老板,你再嚷嚷,下一波客人真以为你是疯的。”
“疯?”苏默眯眼,“我这是清醒得很。别人怕麻烦上门,我怕没人来。来的人越多,亏得越多,修为涨得越快——你看我现在,离金丹就差一口气,全靠你们这群白嫖侠撑着。”
他说着,拇指又搓了搓食指,像是在数还能亏多少钱。
盲老这时缓缓坐下,手指搭在拐杖头,轻声道:“这雾……不止养人。”
“哦?”苏默挑眉。
“它在改规则。”盲老低语,“传统修行靠夺天地灵气,我们却在散灵气。可散得越多,聚得越密。这不是寻常功法能做到的。”
“所以呢?”苏默懒洋洋问。
“所以。”盲老抬眼,“有人会坐不住。”
“坐不住就来泡。”苏默摆手,“泡完就不闹了。不信你看楚天狂,当初提剑要拆我场子,现在连站岗都顺带揽客。”
院角,楚天狂确实变了。
他依旧手按剑柄,腰杆挺直,可每当有路人经过,他就会不动声色地侧身一步,挡住阳光,让对方看清门口牌子:
【归墟足浴坊·免费泡脚·通脉祛煞·包治内卷后遗症】
甚至还有个瘦弱少年路过,他主动开口:“今天加料,艾草是新采的。”
少年一愣:“您……是保安?”
“嗯。”楚天狂面无表情,“顺便负责提醒客人别错过福利。”
王富贵看着这一幕,笑出声:“我说老板,你说得对,他们不是敌人,就是活得苦的人。”
“废话。”苏默躺回椅子,“苦人才最懂便宜的好处。咱们这儿啥都没有,就两样:一个是不要钱,一个是真的管用。”
太阳渐渐升高,雾气非但没散,反而更浓了。
整座足浴坊像是泡在牛奶里,白茫茫一片,可里面的人却越活越精神。
下午申时,十七个散修同时突破,灵力喷发引动五道微弱金光从地底闪现,与雾中金丝短暂交汇,随即隐去。
王富贵抱着账本站在屋檐下,仰头望着那片不散的白雾,忽然低声说:“老板,我觉得……咱们已经不是在开足浴坊了。”
“那是?”苏默嗑着果核。
“咱们在造一个新世界。”王富贵认真道,“一个谁都能喘口气的地方。”
苏默停下嗑果核的手,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只是笑了笑。
夜深了。
坊里终于安静下来。
伙计们收桶的收桶,扫地的扫地,楚天狂守在院门,盲老回房调息,云浅浅默默离开。
只有苏默还坐在院子里,脚搭在空桶上,仰头看那片仍未散去的雾。
门被轻轻敲了两下。
王富贵站在门口,手里攥着一卷玉简,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“老板。”他低声道,“东域的眼线,全布好了。”
苏默没动,也没问细节。
他接过玉简,放在膝盖上,没打开。
月光穿过雾气,落在未启封的图卷上,映出一道淡淡的金纹。
王富贵静静站着,等了一句回应。
没有。
他转身走了,脚步很轻。
苏默仍坐着,手指轻轻抚过玉简边缘。
雾还在飘。
一滴露水从屋檐落下,砸在图卷一角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