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,王富贵就撞开了账房的门,嗓门比鸡叫还早:“老板!外头来了个不得了的主儿!”
苏默正靠在躺椅上,脚搭在泡脚桶边沿,手里捏着一串刚剥好的灵果核,听见动静眼皮都没抬:“又哪个铺子破产来讨债?让他们排队,前面还有十七八个等着呢。”
“不是药商。”王富贵喘得像被追了三条街,“是个魔修!化神初期!浑身黑气缭绕,站咱们门口跟尊门神似的,阴得能滴出水来!”
楚天狂这时从坊门前踱进来,手一直按在剑柄上,眉心拧着个疙瘩:“气息不简单。走起路来没声,但地面压得低了半寸。经脉里有股陈年煞气,压得快炸了。”
苏默这才慢悠悠坐直,把果核往旁边一扔:“哦?那正好,咱们新熬的通脉汤底还没试过化神期的量效呢。”
王富贵急得直跺脚:“您还想着试汤底?这人八成是魔门派来的探子!搞不好下一秒就掀屋顶!咱们要不要关门?拉帘子?躲后院?”
“关什么门?”苏默翻了个白眼,“咱们是足浴坊,不是黑店。来客就是客,管他修佛修魔,泡脚一律免费。大门敞着,热水备着,笑脸挂着——记好了,越吓人的主顾,系统认的亏损额度越高。”
楚天狂瞥了他一眼:“你就不怕他泡完顺手把咱们招牌拆了?”
“拆了更好。”苏默懒洋洋道,“买新招牌算固定资产支出,系统加倍认账。再说了,真想砸场子的人,会先脱鞋?”
话音刚落,外头那道黑影动了。
靴子抬起,缓缓踏进门槛。
一步,两步。
没有杀气,没有威压,只有脚下那一圈淡淡的黑色魔气,像是踩在泥沼里,沉得几乎要把地板压裂。
苏默没起身,只抬了抬下巴:“欢迎光临归墟足浴坊,今日特供‘化煞安神汤’,免费体验,不限时长。”
那人没应声,目光扫过厅内:木桶整齐排列,热气袅袅,药香扑鼻。角落里伙计正往汤桶里撒新鲜灵艾,火候刚好,不烫不凉。
他迟疑了一瞬,终于抬腿,坐下,解靴。
动作僵硬,却一丝不苟。
王富贵缩在账房门口,小声嘀咕:“我的老天爷……他还真泡上了?”
楚天狂眯眼盯着那双沾满煞气的靴子被搁在桶边,低声说:“这人走路时右肩下沉,左脚落地轻,显然是旧伤未愈。现在泡进去,脚底淤黑的血丝都浮起来了。”
苏默指尖搓了搓食指,像是在算账:“记一笔,特殊体质服务损耗,加三百灵石。”
“老板,这算亏损?”王富贵瞪眼。
“当然。”苏默咧嘴一笑,“给化神期大佬做免费理疗,系统不得感动哭?愿力值蹭蹭涨,亏麻了都值。”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桶里的水从清亮变成墨黑,一层层污垢浮上表面,像是沉淀了三十年的旧伤都在往外排。
那人始终没说话,脸藏在兜帽阴影下,只偶尔喉结动一下,像是在忍痛。
直到半个时辰后,他忽然起身。
水声哗啦,脚抽出桶,靴子套上,动作利落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“走了?”王富贵一愣,“连句谢都没有?”
那人已经走到门口,背影笔直,魔气依旧缭绕,可脚步……确实轻了。
不像来时那样压地三寸,反而有种卸下重担的松快。
“等等!”王富贵拔腿就追,“这位仙长!要不要办张金卡?会员享八折优惠——啊不是,是八倍免费体验权!还能积分换疗愈套餐!”
人影一闪,已消失在街角巷口,连个影子都没留下。
王富贵站在原地,手里攥着张空白金卡,风一吹,差点拿不稳。
他悻悻回来,一屁股坐在账房凳上:“我说老板,这人八成是来打探虚实的。泡完不说好也不说坏,一声不吭就走,太反常了。”
苏默重新躺回椅子,脚又翘上了桶边:“正常。越是反常,越说明有效。你要是个常年被煞气反噬的魔修,突然发现泡个脚比闭关十年还管用,你会嚷嚷?你不立马回去报告门主才怪。”
楚天狂站在门口,望着那条空荡的街道,忽然开口:“他走的时候,脚步轻了至少三成。经脉里的死气散了大半,虽然还在压制,但……撑不住下次见面。”
“下次?”王富贵眼睛一亮,“那就是还会来?”
“不一定。”楚天狂摇头,“魔门中人,最忌外求。能忍着疼来一趟已是极限,再来,等于承认自己不如一个足浴坊。”
苏默嗤笑一声:“所以他们不来最好。一来,咱们少个潜在麻烦;二来,他只要记得这滋味,迟早还得回来。到时候,不是为了情报,是为了命。”
王富贵翻出卷宗,哗啦啦摊开在桌上,手指顺着一条条记录往下划:“奇怪……最近七天,东域三十六处暗哨都有魔门活动痕迹。比上个月多了整整两倍。而且全集中在咱们坊周边五里内。”
“哦?”苏默挑眉,“查到具体行动没?”
“没动手,也没联络,就是看。”王富贵皱眉,“像是在等什么信号。”
“信号?”苏默笑了,“那还不简单。咱们继续亏钱,继续免费,继续让那些活得苦的人都能笑着走出这个门。他们看得越多,越坐不住。”
楚天狂转过身,靠在门框上:“你就不怕他们哪天直接派大军压境?一把火烧了这儿?”
“烧了更好。”苏默伸了个懒腰,“重建费用算大额资本支出,系统认账上限直接翻倍。再说了,真敢动手的,从来不是最狠的,是那些快活不下去的——而他们,正是咱们最该救的。”
王富贵低头看着卷宗,喃喃道:“可这些人……明明是敌人啊。”
“敌人?”苏默摇摇头,“他们只是和我们一样,被逼到墙角的人。只不过我们选择泡脚,他们选择杀人。区别不在善恶,在有没有出路。”
院子里,伙计们还在忙碌。
新一批灵果刚运到,王大柱带着人往桶里倒,动作熟练得很。
火堆上的汤锅咕嘟作响,药香混着热气升腾,像是能把整个东域的阴霾都蒸散。
王富贵合上卷宗,抬头看了眼天空:“老板,你说……他们会不会有一天,也像楚前辈那样,提着剑来挑战,最后却留下来当保安?”
楚天狂冷哼一声:“我那是为了验证实力。不是投降。”
“对对对。”苏默笑着摆手,“你是来检验服务质量的,属于高端客户回访。”
楚天狂嘴角抽了抽,到底没再说什么,只是手依旧按在剑柄上,目光扫过街道,警惕未减。
王富贵抱着卷宗坐在桌前,手指无意识敲着桌面。
他知道,这一趟探子来得悄无声息,走得更是无声无息。
可正是这种沉默,才最可怕。
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但他更知道,老板不怕。
老板就怕没人来。
来的人越多,亏得越狠,修为涨得越快,坊子开得越大。
他低头翻开账本,笔尖悬在空中,犹豫片刻,还是写下一行字:
【新增支出项:化神期探子专项服务损耗,计五百灵石。备注:虽无消费行为,但实际占用资源,系统应予认可。】
写完,他抬头看向躺椅上的苏默。
那人闭着眼,手指还在轻轻搓动,像是在数还能亏多少钱。
阳光照进院子,蒸汽袅袅上升。
一只麻雀落在泡脚桶边缘,低头啄了口水,又扑棱棱飞走。
桶里的汤药泛着微光,像是藏着什么说不出的秘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