极北冰原的深处，风雪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。
沈知微紧紧抱着那个从冰棺中坐起的男人。
他的身体不再是活人那种温热，而是带着一种如冰块般的死寂，甚至能闻到一股淡淡的、还阳草特有的草木腥气。
萧执的指尖抵在她的后颈，那尖锐的指甲几次想要刺入，却又在剧烈的颤抖中缓缓收回。
“微儿……走。”
萧执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裂的琴弦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生生挤出来的。
然后，又机械般地发出：“我……我控制不住……这股杀意。”
“我不走。”沈知微抬起头，直视那双幽绿色的眸子，眼神里没有半分畏惧，只有近乎偏执的深情。
沈知微，看着萧执那如木偶般僵硬的样子，吼道：“萧执，三年前你推开我，是为了保我的命；今天你若再推开我，我就亲手杀了你，然后再自尽。”
沈知微知道，萧执还有一丝残魂。
她要是现在舍弃萧执而去，那么迎接萧执的，将是无尽的深渊。
他会变成择血而噬的恶魔！
他会变成择人而噬的丧尸！
沈知微因为他称帝，又因为他放弃了那个位子，苦苦坚持了这么久，为的就是能够让萧执有血有肉的活过来。
现在，好不容易看到了希望……哪怕只有一丝丝，她也不会放弃。
哪怕，萧执真的控制不住，而杀了她。
因为，这一切本就是萧执帮她守护和抢夺回来的。
萧执眼底的绿芒剧烈闪烁，他猛地推开沈知微，仰天发出一声凄厉的怒吼。
四周的积雪被这声怒吼震得疯狂炸裂，那只通体雪白的巨兽竟也露出了惊恐的神色，夹着尾巴没入了雪林深处。
“皇上……”影卫们拔出长剑，战战兢兢地围了上来。
“都退下！”沈知微厉喝一声，眼神如刀，“谁敢动他，朕灭他九族！”
她再次走向萧执。
此时的萧执正痛苦地蜷缩在雪地上，皮肤上的淡青色鳞片正在不断扩张，那是禁术正在吞噬他最后一丝人性的标志。
“药师说，西域极南有一处圣域，供奉着‘佛骨舍利’。”
阿微蹲下身，强行将萧执的手握在掌心，任由那尖锐的指甲划破她的皮肤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雪地上，化作点点红梅。
语气温柔，且坚定地说道：“那是世间至阳至纯之物，定能化解你身上的戾气。”
萧执看着那点点鲜血，眼底的绿芒竟奇迹般地平息了一些。
他费力地抬起左手，指尖颤抖着覆在阿微的伤口上，声音里带了一丝清明：“圣域……那是西域毒师的禁地……比这冰原还要凶险万分。”
“那又如何？”沈知微冷笑一声，眼底燃烧着复仇与救赎的火焰，“朕能平了西域的江山，就能拆了他们的圣域。萧执，这辈子，你只能当朕的臣，朕的夫，别想当什么魔。”
马车调转方向，在那茫茫雪原上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。
这一次，他们不再是为了家国大义，而是为了那最后的一丝“人味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