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回回目：施州换货开眼界 桃源集市旺人烟
铁匠扩炉兴铁业 巧娘织锦绘山河
上回说到：百年洪峰冲破桃花源千年石隘，谷口一开，施州乡民与桃源人家从此邻近而居、互通有无。先是物物交换悄悄兴起，再是生产技艺彼此交融，张铁匠引进精铁扩炉兴工，土司派员前来修建九宫格局安抚楼，谭木匠高徒伍公子归谷主持雕花营造。未几二次洪水骤至，土司王亲临坐镇、施州百姓千里相助，桃源上下齐心抗洪，一谷人终于在风雨之中，体会到开门有路、邻人有情、抱团有暖的真意。
这真情故事传奇就奇葩到让土司爷惊掉了下巴和拐杖一一
土司爷第日刚生上土司楼虎皮太师椅，就听见天井中一道光闪现！
土司爷还在忙眨眼定晴看看，就见神雕驮着桃花和梨花站定在土司大堂上。身上滴水未沾，好象从未落水受惊。她俩站定就先给土司爷行礼：多谢土司爷！
随即伍公子领着金雕和桃花、梨花回到老覃家。
洪水退尽，田畴重整，吊脚楼炊烟再起，酉水河波平如镜。桃花源的日子，彻底翻过了“封闭自守”的一页，缓缓翻开了“通商共活”的新章。
这一日，天刚蒙蒙亮，酉水河畔便笼着一层薄薄的晨雾，水汽沾在岸边的茅草与青石上，凝成细碎的露珠。老覃披着粗布短褂，腰上系着竹篓，腰间还别着一把新磨的柴刀，手里紧紧攥着那张从施州换来的铁渔钩，蹲在河边最稳的一块卧牛石上下网。这铁渔钩是张铁匠初开炉时打的头一批货，钢口极好，锋利坚韧，不弯不卷，抛入水中沉得稳，挂饵牢，比从前谷里自制的骨质、铜质渔钩要强上十倍不止。老覃将渔网顺着水流轻轻撒开，网脚坠着小铁块，入水便沉，他只稳稳握着网绳，静等鱼虾入套。不过半时辰，手腕猛地一沉，网绳绷得笔直，水下力道极大，他咬紧牙关，双臂发力，奋力一扯，一尾三四斤重的青鲤鱼破水而出，鳞片在晨光里闪着青黑的光，重重摔在石滩上，蹦跳不止，溅起一片水花。
“好！”
身后一声清亮喝彩，惊飞了岸边几只觅食的麻雀。是同村几个渔汉，也背着渔篓扛着网，早早来河边讨生活。他们看着老覃脚边活蹦乱跳的大鱼，又瞧了瞧他手里的铁渔钩，个个眼露羡慕。
“老覃，你这新铁钩真是神了！我昨日也换了一把，一早上的收获，顶过去三天！”
“施州那铁料，硬是要得！从前咱们谷里铁器金贵，一把镰刀传三代，如今好了，张铁匠炉火旺起来，咱们人人都能换上新家伙！”
“等秋后开镰，有了新镰新锄，庄稼收成肯定差不了！”
老覃咧嘴一笑，脸上的皱纹被河水浸得温润，他弯腰把大鱼丢进鱼篓，鱼篓里已有两三尾小些的鲫鱼、鲶鱼，沉甸甸的。他话少，只淡淡一句：“日子，慢慢会好。”
他心里却比谁都亮堂。从前谷里闭塞，与山外隔绝，一把旧镰刀用十年，一根渔钩磨到秃，木犁易断，竹器易损，做什么都束手束脚。如今山口通了，新物进来，旧习改了，人心也活了，连这酉水河的鱼，都像是比往日更肥了。
老覃收起渔网，挑着两篓鲜鱼，踩着晨露往寨子里走。他先不回家，径直往金桃织房去。金桃的织房在吊脚楼靠窗那一间，采光最好，通风干爽，最适宜织锦。此刻远远便听见机杼声声，清脆悦耳，像山涧泉水叮咚，回荡在吊脚楼之间。老覃放轻脚步上楼，推开门，便看见金桃端坐机前，青丝用一根桃木簪稳稳挽起，鬓边别着一朵新开的山菊，黄瓣青芯，衬得她眉眼温婉。她双手在经线纬线之间翻飞，穿针、引梭、提综、打纬，动作行云流水，没有半分滞涩。
她手中用的，已是施州换来的细钢针，针身光滑，针尖锐利，穿线顺滑，扎梭利落，比从前磨得粗糙的骨针省力十倍，织出来的纹路也更细密平整。面前那幅丝兰卡普，铺在织机上，已不再是从前单调的花鸟山水、日月星辰，而是多了新开的谷口、平坦的大路、施州连片的田畴、正在修建的土司安抚楼，甚至还有洪水中众人扛袋筑坝、岸边篝火相依、老少互助的场景。每一针都扎得扎实，每一线都牵得安稳，一针一线，皆是新生活；一纹一图，都是新世道。
梨花抱着一捆刚晒好的苎麻，推门进来，风风火火，脚步轻快，怀里的麻线干爽洁白，散发着阳光的味道。“姐，施州那几个织娘又托人带话，说想学咱们卡普的‘锁边绣’，还说要用染坊新出的色丝来换，说是颜色鲜亮，不掉色，织出来的锦缎更好看！”
金桃手不停，丝线在指尖绕了一圈，又稳稳扎进锦缎之中，轻声应道：“都是邻里人家，想学便教。手艺这东西，越传越活，藏着掖着反倒枯了。咱们也学学她们的配色染技，把锦缎织得更好看。”
“还是姐心善。”梨花把麻线轻轻放在墙角的竹筐里，又笑着道，“桃花那丫头，天不亮就跟着二矬子他们，往谷口集市跑了，说要去看伍公子雕花，还要去跟施州小货郎换花线，拦都拦不住。”
金桃微微一顿，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。少女心事，如春日嫩芽，藏不住也不必藏，她亦是从年轻时过来的，如何不知。只是桃花性子太跳脱，天真烂漫，她这个做姐姐的，总要多担一份心，盼她平安喜乐，不走弯路。
“让她去罢，”金桃低声道，“山口开了，眼界也该开开。只是别走远，别惹事，早些回来。”
“晓得！”梨花脆生生应着，转身又去忙自家织布，楼下立刻传来另一阵轻缓的机杼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