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光从窗纸缝钻进来,落在床前地上。陈诚意睁开眼,旁边被褥已经凉了。他坐起身披好外袍,推门出去。
旺财趴在门槛上,见他出来,尾巴扫了下地,打了个哈欠。
“早。”陈诚意蹲下摸它后腰。伤口结痂早掉了,新长的毛跟周围长到一处,摸着不烫不肿。旺财转头舔了舔他手心,精神头很足。
【系统:灵宠“旺财”伤口愈合进度:100%。已完全恢复。】
陈诚意起身进院子。林心怡坐在灶房门口,手里拿着王雨柔那件补丁摞补丁的旧衣裳,垂着头慢慢缝。晨光落在她身上,脸色比昨天好不少,嘴唇有了血色,手上动作也稳当利索。
“起这么早?”陈诚意走过去。
“袖口磨破了,再不补没法穿。”林心怡头也不抬,银针在布上走得很稳。
灶房里传来王雨柔的声音:“哥,粥快好了。”
陈诚意应了一声,走到院里。王雨柔坐在老槐树下打坐,双眼闭着,呼吸匀长。眉头不再像前些天那样皱着,人松快了不少。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,在她身上落了一片片光斑。
过了一会儿,她缓缓睁眼,长长吐了口气。看见陈诚意,眼睛一下亮了:“哥!我刚才感觉到那股气了!从肚子往上,一直到胸口!”
陈诚意不懂修炼,但看她样子不是装的,点点头:“那就对了,接着练。”
王雨柔用力应了声,起身跑去灶房端粥。
早饭摆在石桌上,一锅白粥、一碟咸菜,还有昨天剩的两块烧饼。林心怡把补好的衣裳叠好放王雨柔旁边,王雨柔拿起看了看,鼻子有点发酸。
“咋了?”林心怡问。
“没啥。”王雨柔吸了下鼻子,“就是觉得你们待我太好了。”
陈诚意没接话,低头喝粥。林心怡瞟了他一眼,嘴角轻轻弯了弯。
吃完早饭,陈诚意带着旺财出门,去东城孙记药材铺。
孙老板今天气色不错,桌上堆着账本,还泡了壶茶。陈诚意坐下,翻开账本接着整理。
忙活一个时辰,当天的账清完了。孙老板拿过去翻了翻,点头道:“行,做得利索。照这速度,再有两天就能全部弄完。”
他从抽屉摸出两枚灵石递过来,顿了顿,又提醒一句:“对了,你是临时居留身份吧?”
陈诚意心里一紧:“是。”
“月底前得去南市交居留税,一个月五枚灵石。超期不交,身份牌就废了,要被赶出城。”孙老板端起茶杯抿了口,“我们这些做生意的月月交,都习惯了。你们刚来的容易忘。”
五枚灵石。离月底没几天了。
陈诚意脸上没露声色:“多谢提醒。”
收好灵石走出药材铺。太阳晒在身上挺暖,他心里却往下沉了沉。
【系统:宿主获得灵石×2。除去之前开销,当前持有:约11枚灵石。】
月底一交完税,兜里就剩六枚。那一百枚的长期身份续费,更是一点谱都没有。
他低头看了眼旺财。旺财蹲在脚边,尾巴翘着,啥也不懂。
“走,回家。”
中午到家,王雨柔已经做好了午饭:粥、咸菜,一碟清炒青菜。林心怡坐在院里,手里拿着陈诚意那件旧外袍,正补领口磨秃的地方。
“咋又补这件?”陈诚意坐下。
“领口再不补就烂了。”林心怡头都不抬,“你就这两件换着穿,破了总不能光着出门。”
陈诚意没说话,端碗喝粥。喝了两口,开口道:“下午我带旺财出去转转。”
林心怡抬眼看了他一下,没问去哪,就轻轻嗯了一声。
一人一狗从北门出城。
陈诚意没往深山里钻,就在城外林地边缘慢慢走。旺财在前头带路,鼻子贴着地,时不时停下来闻两下。
没走多远,旺财忽然站住,身子绷紧,脖子上的毛微微立起来。陈诚意蹲下,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——十几步外,林子空地上有堆冷透的灰烬,旁边散落着啃剩的骨头,还有几片黑布条。
是临时歇脚的营地。
陈诚意没往前凑,让旺财绕到上风口,自己猫着腰从侧面钻进灌木丛,静静盯着。
灰已经凉透,但痕迹很新。地上脚印杂乱,至少四五个人。那黑布条他认得,暗血阁的人就穿这种料子。
【系统:检测到暗血阁活动痕迹。人数:约4-5人。时间:约半天前。建议:立即撤离。】
陈诚意刚准备退,远处林子里传来隐约说话声。旺财耳朵竖得笔直,身子压得更低。陈诚意伸手按住旺财后背,右手悄悄摸向腰间短刀,一人一狗在灌木丛里一动不动。
声音越来越近,伴着枯枝被踩断的脆响。那两人就从灌木丛旁边经过,离得不到三丈。透过枝叶,能看清是两个灰衣猎户,背着弓,手里提着两只野兔。
陈诚意按住旺财的手微微用了点劲,直到两人脚步声彻底走远,才慢慢松了口气,吐出一口浊气。
不是暗血阁的人。
他没再往里走,带着旺财快步回城。
城门守卫扫了他一眼,没多问。
到家后,陈诚意半句没提城外的事。
王雨柔还在打坐,林心怡已经把外袍补好了,叠得整整齐齐放在石桌上。
“回来了?”林心怡抬眼看他,“脸色不太好。”
“走累了。”陈诚意去灶房洗了手,出来说,“晚上把那只野鸡炖了,放几个红枣。”
王雨柔一下睁开眼,高兴地站起来:“我去烧水!”
林心怡看着他的背影,沉默了一下,没再追问。
傍晚,院子里飘起鸡汤香味。王雨柔把野鸡和红枣、补气血的草药一起放进砂锅,小火慢炖了一个时辰。汤炖得浓白,飘着一层薄油。
三人一狗围坐在老槐树下。陈诚意端起碗喝了一口,烫得缩了下脖子。
“慢点喝。”林心怡说。
“知道。”他吹了吹汤,又喝了一口。
王雨柔边喝汤边说:“哥,等我以后修炼好了,也能帮你挣钱。”
陈诚意看了她一眼,嘴角扯了下:“先把基础练扎实。”
“嗯!”王雨柔用力点头。
桌子底下,林心怡脚尖轻轻碰了碰他脚踝。陈诚意抬眼,她已经低下头喝汤,耳根微微泛红。
他没作声,低头继续喝汤。
天彻底黑下来。
王雨柔回屋休息,林心怡也进了卧房。院子一下静了,旺财趴在正房门口,耳朵竖着,半眯着眼守着。
陈诚意坐在老槐树下,抽出短刀,就着月光看了看。刀刃依旧锋利,不用磨。他还是拿起磨刀石,一下一下慢慢蹭。
沙沙,沙沙。
单调的声响,让他心里慢慢沉下来。
城外那处营地,人不少。暗血阁已经摸到止戈城边上了,早晚要进城。月底五枚灵石的税、一百枚的长期身份费,一桩桩一件件都压在心里。
正房门轻轻开了。林心怡端着一碗汤走出来,放在他脚边。
“还热着,喝了吧。”
陈诚意放下磨刀石,端起碗喝了一口,温度刚好,咸淡也正好。
“月底要交居留税,五枚灵石。”他语气平平,像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。
林心怡沉默片刻,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我们一起想办法。”她声音不高,但很稳,“雨柔好好修炼,我身子也好得差不多了,能帮你干活。”
陈诚意看了她一眼。月光落在她脸上,眼神很静,没有慌,没有怕,就是一种日子再难也得扛过去的笃定。
“嗯。”他应了一声。
两人并排坐着,谁也没再说话。旺财趴在脚边打了个哈欠,把头搁在爪子上。
就在这时,旺财突然抬头,耳朵绷直,死死盯着墙头。喉咙里挤出一丝极轻的呜咽。
陈诚意手按刀柄,侧耳去听。
夜风刮过槐树,叶子哗哗响。在这声响底下——墙外有细碎脚步声,比野猫走路沉、比常人脚步轻,像是有人在墙根站了一会儿,鞋底碾过小碎石,发出几下清脆的响动。
林心怡身子也悄悄绷紧。
脚步声没靠近,停了几息,慢慢走远了。
陈诚意没追,没出声,手里的刀攥得更紧。
“怎么了?”林心怡小声问。
“没事,风吹的。”
他起身把刀插回鞘,拍了拍身上的灰。
“睡吧。”
林心怡看了他一眼,没多问,转身回房。
陈诚意站在院里,盯着墙头。月光照在瓦片上,冷清清的。
旺财蹲在脚边,耳朵依旧竖着。
他蹲下来,摸了摸旺财的头。
“不急。”
说完,他走进正房,轻轻关上门。月光透过窗纸,在地上铺了一层淡白。
陈诚意躺在床外侧,侧头看了眼已经闭眼的林心怡。
城外暗血阁的营地、墙根的脚步声——这些人已经摸到眼皮子底下了。
不能让她们知道,只能自己盯着。等孙老板的账结完,多攒点灵石,再慢慢想办法。
他闭上眼。
窗外夜风穿过槐树,叶子沙沙作响。
止戈城的夜晚,从来就没真正安生过。
(第六十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