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霜说,可以。
"但你要想清楚,"她说,"放回去,你会忘掉你在翠鸣渊里感知到的那些东西,包括那个名字的音节,包括河里那些记忆的感觉,你进去见到的东西,大部分会变成一个模糊的印象,细节会消失。"
"但翠鸣渊本身,我还记得?"
"记得,"她说,"你来过,走了很多次,那个事实不会忘,但里面的内容——那些感知过的声音、触碰过的光、闻到的气息——那些会走。"
"你会帮我保管它们?"
"会,"凌霜说,"如果你以后想起来了,想知道,你可以进来找,我告诉你。"
林城想了一会儿,说:"如果我把那些东西放回去,拾渊就从我这里拿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了?"
"是。"
"好,"他说,"我来。"
他去了鸣翠公寓,七楼,那个房间,水洼,进了翠鸣渊。
凌霜在河边等着。
这一次,河面的光比以往更亮一点,像是因为林城要把什么东西带来了,它们在准备接收。
凌霜说:"你坐在水边,闭眼,回忆你在翠鸣渊里感知过的每一件事,不要抓着,只是回忆,让它们自己流出去。"
林城在岸边的石头上坐下来,闭上眼睛,开始回忆。
第一次进来——漆黑,压迫,那条长走廊,推开门,看见妈妈坐在床边……
第二次,林正德,林根,那个小孩……
再后来,每一次回来,河边的凌霜,水里流动的光,林根本子里那几个字,那幅卷轴,那盏灯……
那三个音节——鸣,清,渊——
他感觉到了一种轻,非常缓慢的轻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离开,不是被抽走,而是自己走的,走得很平静,很顺,像水往低处流,理所当然。
他没有强留。
过了一段说不清时长的时间,他睁开眼睛。
河面的光有了变化,比刚才更流动,更活跃,像是接收了什么。
他的脑子里,那些感知还在,但变成了一种轮廓,只剩轮廓,没有了细节。
他记得来过,记得见过凌霜,记得翠鸣渊,记得河。
但那三个音节,已经不清晰了,像是一个听了很多遍的词,但忽然不确定自己记没记准确了。
凌霜走到他旁边,看着他,说:"好了。"
林城点头,站起来,感受了一下。
他没有感到失去什么,只是感到一种减轻,像是把一件一直揣着的东西还回去了,原来它是借来的,现在还了。
"它们都在你这里了,"林城说,"我知道。"
凌霜说:"我帮你留着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