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雨桐赶到时,沈迟还站在监狱门口,手里的U盘已经被汗水浸得温热。
“上车。”她摇下车窗,表情凝重。
沈迟绕到副驾驶,拉开车门。车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咖啡味,像是特意提神用的。他把U盘放在仪表台上,看着陈雨桐的侧脸。
“技术科的人已经在等了。”陈雨桐说,“三天,给他们三天时间。”
“三天。”沈迟重复了一遍,感觉这三个字格外漫长。
一路上,两人都没说话。沈迟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,脑子里全是王二狗最后那句话——那个人,现在就在市政府家属院,权限很高。U盘的金属外壳在仪表台上闪着光,像是一块烧红的炭。
到了警局,陈雨桐直接把U盘交给技术科。年轻的技術员接过去,表情严肃地放进证物袋。
“三天后来拿结果。”技術员说。
沈迟点头,跟着陈雨桐走出技术科的门。走廊里的灯光雪白而冰冷,墙上的时钟指向下午三点。距离三天,还有七十二个小时。
这七十二个小时里,沈迟几乎没合眼。
他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,对着电脑屏幕发呆。桌上还放着那台老式答录机,父亲的遗物。十五年了,他第一次觉得这东西不再沉重,而像是一个老朋友,静静地陪着他。
陈雨桐每天都会发一条消息:“还没出来,耐心等。”
沈迟回复一个“嗯”字,然后继续等。
第三天早上,他是被手机震动惊醒的。窗外天刚亮,他发现自己歪在椅子上睡着了,脖子酸痛。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陈雨桐的消息:“出来了。上午九点,审讯室。”
他立刻起身,用冷水洗了把脸,然后出门。
审讯室里,陈雨桐把一叠文件摔在桌上。
“刘建国全部招了。”
沈迟抬起头,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他承认当年挪用公款的是他,周德明只是替罪羊。”陈雨桐的声音很冷,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案件,“你爸发现后,他威胁你爸自杀。你爸不从,他就让周德明找人绑架你。”
沈迟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碎了,十五年来一直压着他的那块石头,终于搬开了。
“他亲口说的?”
“录音在这里。”陈雨桐把文件翻开,指着其中一页,“你自己看。”
沈迟看到一行字:“是我让周德明找人绑的他儿子。沈国栋不听话,我就让他断后。”
他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十五年,从十二岁到二十七岁,他恨了父亲十五年,怨了父亲十五年,却不知道父亲是被人害死的,是被人用他的命威胁,才不得不死。
“能定他的罪吗?”
“证据确凿,他跑不了了。”陈雨桐点头,“不仅如此,我们还查到了他名下的其他资产——都是当年从厂里挪用的脏款。光是查封的房产就有六套,还有三辆车子。”
沈迟长舒一口气。十五年的仇,终于报了。
走出警局时,天已经黑了。城市的灯火在雨后的路面上投下模糊的光影,他站在台阶上,突然觉得一切都有些不真实。
手机响了,是陈雨桐发来的消息:“刘建国被判了,无期。”
他看了一眼,没有回复。风吹过来,带着初春的寒意。
但沈迟知道,这还不是终点。
他还有一个心结没有解开。
那个神秘女人——那个把磁带交给他的女人,至今没有再出现。她是谁?为什么要把磁带给他?她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?这些问题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,不致命,但一直隐隐作痛。
沈迟站在台阶上,看着远处的路灯一盏盏亮起。十五年了,真相终于浮出水面,可他的心里没有预期的轻松,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空旷。
他还有一件事要做。
那个女人,他一定要找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