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迟从墓地出来，沿着石阶往下走。手机震动，是陈雨桐发来的消息：“有人在监狱门口等你。”
他皱眉，加快了脚步。
监狱大门外，站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。头发花白，面容苍老，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。他看到沈迟，身体明显僵了一下。
“你是沈迟？”男人的声音沙哑。
沈迟停下，警惕地看着他：“你是谁？”
男人深吸一口气，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：“十五年前，是我绑的你。”
沈迟的大脑嗡的一声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叫王二狗。”男人艰难地开口，“是个混社会的。十五年前，周德明给了我五十万，让我绑架你。我当时不知道会闹出人命，我以为……我以为只是吓唬你爸。”
他的眼眶红了。
“后来你爸死了，我害怕，就跑了。这些年我一直良心不安……”
沈迟攥紧拳头，指甲陷进掌心。十五年前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——那个废弃的仓库，三天三夜的黑暗，绝望的恐惧。他记得那个味道，霉味和铁锈混在一起，记得那个声音，绑匪的冷笑和父亲的哀求。
“你为什么现在才来？”他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王二狗苦笑：“因为我怕。我怕说出来，会被他们灭口。但我更怕……带着这个秘密进棺材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着沈迟的眼睛。
“沈迟，你爸是个好人。他不该死。该死的是这些人。”
沈迟沉默了很久。远处的风吹过来，带着初春的寒意。
“你知道幕后主使是谁吗？”他问。
王二狗点头：“是刘建国。他才是真正的主谋，周德明只是执行者。”
“刘建国？”
“当年红星机械厂改制的负责人。”王二狗解释，“他挪用公款的事被你爸发现了，就让周德明想办法处理。周德明找到我，让我绑架你，用你的命威胁你爸……”
沈迟感觉一阵恶心。那种被背叛的感觉，比当年被绑架还要难受。
“名单呢？”他突然想起什么，“周德明给你的那份名单呢？”
王二狗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，递给沈迟。
“七个人。”他说，“都是当年参与或者知情的人。现在都在重要位置上——有的是局长，有的是主任，还有一个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压低声音：“是市政府秘书长。”
沈迟看着名单，手指微微发抖。
“还有一个人。”王二狗突然说，声音更低了，“当年给你爸打电话的，不只是周德明。还有一个人，也参与了。那个人，现在就在市政府家属院。”
沈迟抬起头：“谁？”
王二狗摇头：“我不知道。但周德明在信里提到过——他说'那位'不会放过我的。”
他顿了顿，从怀里掏出一个U盘，塞进沈迟手里。
“这里有刘建国亲口交代的录音。”他说，声音里带着解脱，“我保存了十五年，就是为了等这一天。”
沈迟低头看着U盘，金属的外壳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“你为什么要帮我？”
王二狗苦笑：“因为我欠你的。我害你家破人亡，良心不安了十五年。现在周德明死了，刘建国也跑不掉……我只想在进监狱之前，把该还的还上。”
他说完，转身朝监狱大门走去。走了几步，他停下来，回头看着沈迟。
“沈迟，小心点。那个人……权限很高，势力很大。你爸就是被他害死的。”
沈迟攥紧U盘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后。
风停了，四周安静得可怕。
他打开手机，拨通陈雨桐的电话。
“名单我拿到了。”他说，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还有录音。涉及秘书长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在哪？”
“监狱门口。”
“等我。”陈雨桐说，“我马上到。”
沈迟挂断电话，抬头看着天空。阳光刺得他眼睛发痛，但他没有移开视线。
爸。他默默在心里说。
我会查下去。一个都不会放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