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薄雾,沈迟站在城南公墓的入口处。
他手里捧着一束白菊花,另一只手里提着一台老式小型录音机。这是他连夜从工作室翻出来的——父亲生前用它录过不少东西,其中有一段,是沈迟十二岁生日时的祝福。
墓碑上的照片还是十五年前那张,父亲穿着蓝色工作服,面容严肃,嘴角紧抿。沈迟从小就觉得父亲笑得少,现在才明白,那不是严肃,是不会表达。
“爸,”他轻声开口,声音在清晨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,“我查到真相了。您不是自杀,您是被他们害死的。”
他顿了顿,眼眶有些发热,但忍住了。
“周德明那个人渣,他挪用公款,账目填不上,就想找人顶缸。他们找不到别人,刚好您技术过硬,刚好您老实,就找上了您。您不肯,他们就把主意打到我身上……”
沈迟的声音哽咽了一下。他深吸一口气,继续说:“他们绑架了我,十二岁的我。您为了救我,只能答应他们提出的条件。”
风穿过松林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墓碑上的父亲沉默着,永远沉默着。
“我不会让您白死的。”沈迟咬紧牙关,“那些害您的人,我一个都不会放过。周德明已经进去了,但背后还有谁,我一定会查清楚。”
他打开录音机,按下播放键。
一段嘈杂的电流声过后,父亲的声音传了出来——苍老、疲惫,但依然清晰:
“迟儿,爸爸对不起你。爸爸没能陪你长大,爸爸是个失败的父亲。但你要相信,爸爸是爱你的,永远爱你……”
沈迟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。
十五年,他以为父亲是逃兵,是懦夫,却不知道父亲是用自己的命换了他的命。那句“对不起”,迟来了十五年,但终于还是听到了。
他关掉录音机,把花轻轻放在墓碑前,然后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爸,我会好好照顾我妈。您安息吧。”
直起身的时候,沈迟感觉压在胸口十五年的那块石头终于松动了。不是放下,是终于承认它的存在,然后学会背着它继续往前走。
离开墓地的时候,阳光已经完全照亮了整座山坡。沈迟掏出手机,发现有好几个未接来电——都是陈雨桐打来的。
他回拨过去。
“沈迟,”陈雨桐的声音很低沉,像是在压抑什么,“你现在在哪?”
“刚从我爸墓地出来。”沈迟说,“什么事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周德明在监狱里自杀了。”
沈迟愣了一下,随即冷笑一声:“自杀?呵。”
“我查过监控,没有外来人员进去过。”陈雨桐说,“但我在他的账户里发现了一笔匿名捐款——三天前,有人往他的律师账户打了五十万。”
“灭口。”沈迟说。
“还不止。”陈雨桐的声音更低了,“捐款的IP跳了七次,最后定位在……市政府家属院。”
沈迟停下脚步。
“周德明只是棋子,”他缓缓说,“背后还有人。”
“对。”陈雨桐说,“而且这个人,权限很高。”
沈迟望向远处的天空,阳光刺得他眼睛发痛。
“继续查。”他说,“我爸的仇,还没完。”
挂了电话,他把手机放回口袋,大步朝山下走去。
山风吹过,白菊花的香气若有若无地飘散在空气里,像是父亲从未说出口的爱,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回应。
走了几步,沈迟又停下来。他回头看了一眼墓地的方向,阳光下,整座山坡都笼罩在一片金黄之中,父亲的墓碑在其中显得格外安静。
爸,我走了。他说不出声,只是在心里默念。
那些害您的人,我一个都不会放过。
转身,继续朝山下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