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浓重,城南老旧居民区的楼顶平台上,沈迟凭栏而立。
这里已经荒弃多年,生锈的铁门半挂在门框上,风一吹就发出刺耳的声响。十五年前,父亲就是从这里跳下去的。
他不知道神秘女人为什么把见面地点选在这里,但他知道——这不是她的意思,是母亲的意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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距离十点还有两分钟。
沈迟低头看着脚下的城市灯火,霓虹在雨后的路面上投下模糊的光影。十五年了,他第一次主动踏上这片楼顶。脚下的水泥地似乎还残留着某种气息——不是血腥味,是一种说不出的沉闷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他等了很久。
22:05,22:15,22:30。
空无一人。
沈迟皱起眉头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裤缝。对方在耍他?还是有更重要的事耽搁了?他想起神秘女人那个电话——“你父亲不是周德明杀的。”
不是周德明,那是谁?
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,拔不出来。
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,像是刻意放慢了步伐。但沈迟还是听出来了——这不是那个神秘女人的脚步。神秘女人走路没有声音,像猫。这个脚步声要重一些,而且……有些熟悉。
他猛地回头。
“妈?”
林秀兰站在楼梯口,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,头发花白凌乱,脸上带着泪痕。她看着沈迟,眼神里有些复杂的东西——愧疚、心疼、还有一丝决绝。
“小迟。”她的声音有些沙哑,像是哭了很久。
沈迟愣住了。他想过很多种可能——神秘女人设下的陷阱,周德明的报复,甚至可能是某个仇家要取他性命。但他从来没想过,会在这里见到自己的母亲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他的声音有些僵硬。
林秀兰没有回答。她慢慢走过来,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。走到沈迟面前,她停下来,抬起头看着儿子的脸。
“十五年了。”她说,声音颤抖,“我终于可以告诉你真相了。”
沈迟的心猛地一沉:“什么真相?”
林秀兰闭上眼睛,泪水从眼角滑落。她深吸一口气,像是下了某种决心。
“你爸不是自杀,是被杀。”
这句话像一道惊雷,在沈迟头顶炸开。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“妈……”他的声音干涩,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你爸是被人害死的。”林秀兰睁开眼,眼眶红肿,“周德明不是主谋,他只是棋子。真正害死你的人,一直藏在暗处,从未出现过。”
沈迟倒退一步,险些撞到身后的栏杆。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,十五年来构建的认知在这一刻彻底崩塌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“周德明亲口承认了,他……”
“他是承认了。”林秀兰打断他,“但他承认的只是执行,不是主谋。小迟,你以为这十五年我为什么不说?因为我害怕。那些人能害死你爸,就能害死你。我不说,至少你还能活着。”
她上前一步,握住沈迟的手。
“那年,周德明找到你爸,说只要他愿意'意外死亡',就给我们母子一笔钱。你爸不肯,他们就把你绑架了……”
沈迟的大脑嗡的一声巨响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那年你才十二岁。”林秀兰的眼泪再次流下来,“他们把你绑走,关在一个废弃的仓库里三天三夜。你爸报了警,但对方势力太大,警察找不到任何线索。后来周德明找到你爸,说只要他肯'自杀',就放了你。”
沈迟感觉自己的腿有些发软,不得不扶住旁边的栏杆。
“所以我爸……”他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你爸是为了救你,才答应的。”林秀兰泣不成声,“他让我发誓,无论如何都不能告诉你真相。他说只要你活着就好,恨他也没关系,总比死了强……”
沈迟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。
原来如此。
原来这十五年来,他恨错了人。
父亲不是抛下他,而是用自己的命换了他的命。
他一直以为父亲是懦夫,是逃兵,却没想到父亲是英雄,是用自己的死亡为儿子劈开一条生路的英雄。
“妈……”他哽咽着说不出话。
林秀兰拉着他的手,在台阶上坐下。夜风吹过两人的衣角,带来城市遥远的喧嚣。
“那些人的目的,不只是你爸。”林秀兰继续说,声音很轻,像是在说给自己听,“他们要的是你爸手里的一份名单——当年厂里所有参与那笔脏款的人。你爸不肯交出来,所以他们要灭口。”
“名单呢?”沈迟问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林秀兰摇头,“你爸死后,我翻遍了他的东西,都没找到。他可能藏起来了,也可能……被那些人拿走了。”
沈迟攥紧拳头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无论如何,他都要查下去。不仅是为了给父亲报仇,更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交代——给这十五年的误解和怨恨一个交代。
“妈,你放心。”他握住母亲的手,“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我们。”
林秀兰没有说话,只是紧紧握着儿子的手。
楼顶的风很大,吹得两人的衣角猎猎作响。
而在他们身后的黑暗中,有双眼睛正盯着这一切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沈迟拿出来,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:
“说出来了?很好。但这只是开始。”
沈迟猛地回头看向黑暗处,却什么也没看到。
只有风声,和城市永不停歇的喧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