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迟合上电脑,起身走到窗边。
城市灯火在雨后的玻璃上模糊成一片光晕,他点了根烟,看着烟雾在指尖缓缓升起。十五年了,真相终于浮出水面,可他的心里没有预期的轻松,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空旷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陈雨桐。
“方便吗?我在你工作室楼下。”
沈迟掐灭烟,下楼开门。陈雨桐站在楼道里,身后跟着两个穿制服的警察。她今天穿了件黑色风衣,表情比平时更严肃。
“进去说。”她率先走上楼梯。
工作室里,陈雨桐把文件夹放在工作台上,翻开第一页。沈迟看到上面的字——审讯记录。
“周德明全部招了。”陈雨桐说,“但他,把责任推给了一个已经去世的人。”
沈迟皱眉:“谁?”
“刘建国。”陈雨桐的声音很轻,“他说当年挪用公款的主意是刘建国出的,他只是执行者。”
沈迟沉默了两秒:“刘建国已经进去了,他还有什么好隐瞒的?”
“这就是问题所在。”陈雨桐摇头,“按理说,周德明这种老狐狸,进去之后第一反应肯定是甩锅,把责任推给死人是最正常的选择。可他偏不——他宁可扛下所有罪名,也要保住的那个人,绝对不简单。”
她看着沈迟,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:“我怀疑,这背后还有一个更大的势力。”
沈迟没有说话。他想起周德明被带走时的眼神——那种怨恨和不甘,仿佛在说这只是开始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陈雨桐问。
沈迟沉默了很久。窗外的霓虹灯在玻璃上投下变换的光影,他的脸一半藏在阴影里。
“先不管这些。”他说,声音低沉而平静,“至少我父亲的仇,可以报了。”
陈雨桐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。她收拾好文件夹,起身准备离开。
走到门口,她突然停下来,回头看沈迟:“你小心点。周德明宁可扛罪也要护着的那个人,不会坐视你继续查下去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迟说。
陈雨桐带着警察离开后,工作室里只剩下键盘的嗡嗡声和中央空调运转的低沉声响。沈迟站在原地,看着工作台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,思绪飘回十五年前。
父亲跳楼的那个下午,他在学校上课,老师讲了什么他已经记不清了。只记得放学回家,看到家门口围满了人,母亲哭得几乎昏厥。有人拽着他的袖子说“你爸没了”,他当时还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。
后来他明白了。
可他花了十五年才真正面对。
手机突然响起。
沈迟拿起来,是一个陌生号码。他犹豫了一下,按下接听键。
“沈迟。”对面是一个女声,听起来很年轻,“你父亲不是周德明杀的。”
“你是谁?”沈迟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。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”女人说,“重要的是,你查了这么久,查到的只是一个棋子。真正的凶手,还在外面逍遥法外。”
“周德明已经招了。”
“招了?”女人冷笑一声,“他招的是十五年前的旧账。可你父亲真正怎么死的,他根本没说。”
沈迟的心猛地沉了下去: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想知道的话,今晚十点,老地方见。”女人说,“记住,只准你一个人来。”
“等等——”沈迟还想问什么,但对方已经挂断了。
他盯着手机屏幕,眉头紧锁。老地方?什么老地方?他根本不知道这个女人的身份,更不知道她说的“老地方”在哪里。
除非——
他突然想到了什么,快步走到工作台前,打开电脑。屏幕亮起,显示的是他下午正在修复的一段音频——那是父亲留下的遗言,已经被他修复了大半。
可就在这时,他的邮箱提示音响了。
一封新邮件。
沈迟点开,邮件里只有一个附件,没有署名。他下载附件,发现是一个信封的图片。
信封上没有署名,只有一行手写的字:
“想知道你父亲真正的死因吗?今晚十点,老地方见。”
沈迟的手指悬在鼠标上方,心跳突然加速。他不知道这个“老地方”指的是哪里,但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——
这封信,和刚才那个电话,是同一个人发的。
而这个人,知道的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。
窗外的城市依然喧嚣,车流如织,霓虹闪烁。那些被忽视的声音,那些被掩埋的真相,似乎正在某个黑暗的角落里,等待着被人重新听见。
沈迟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。
十五年了,他以为真相已经水落石出。可现在看来,一切才刚刚开始。
真正的幕后黑手,还藏在暗处。
而那个藏在暗处的人,正在等着他找上门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