虚天域深处，战斗已进入白热化阶段。
沈惊蛰的气息萎靡不振，显然在刚才的交锋中受了重伤。他的右臂已经完全废掉，鲜血顺着指尖滴落，在虚天域冰冷的空间中凝结成暗红色的冰晶。纵横百年的老修士，此刻看起来竟有些佝偻。
星帝悬浮在半空，周身星光璀璨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那种眼神，就像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。
“你的徒弟逃走了。”星帝淡淡开口，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不过没关系，她跑不远的。”
沈惊蛰擦去嘴角血迹，冷笑一声。那笑声嘶哑，却带着说不出的讽刺：“你真以为能威胁到她？”
星帝皱眉。他活了太久，见过太多临死前的虚张声势，但沈惊蛰的眼神让他感到一丝不安。那不是绝望，而是某种……决绝。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星帝问。
“意思是——”沈惊蛰突然大笑起来，那笑声越来越响亮，最后竟震得周围的空间裂缝嗡嗡作响。他的身体开始膨胀，不是法术的效果，而是某种更本质的变化，“你永远别想抓住她！”
星帝脸色大变。作为上界帝君，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：“你疯了！快住手！”
“自爆？”星帝难以置信，“你疯了吗？这样你会死的！”
沈惊蛰没有回答。他的身体已经膨胀到了一个临界点，周身的气息变得紊乱而狂暴。那是燃烧生命本源才能产生的力量，是修仙者最后的搏命手段。
“不！”苏晚晴尖叫，“师父不要！”
她想要冲过去阻止，但被星帝的力量压制得死死的。刚才星帝随手一道禁制，就将她牢牢钉在原地。此刻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师父的身体开始崩解。
“晚晴……”沈惊蛰转过头，看了她一眼。那眼神中有不舍，有心疼，更多的却是骄傲，“记住……修仙修的是……掌控自己的……命运……”
“师父！”苏晚晴泪流满面。她的经脉本就尽断，刚才又被星帝的力量余波波及，此刻连站立都困难。但她还是强撑着伸出手，仿佛这样就能抓住师父，“不要……求您……”
“傻孩子。”沈惊蛰笑了，笑容温和得像当年在青云宗后山，第一次看到这个倔强的小姑娘时一样，“为师……等这一天……很久了……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低，身体却越来越亮。那光芒比太阳还要明亮千倍，照亮了整个虚天域，驱散了永恒的黑暗。
星帝想要逃跑，但已经陷在爆炸的范围内。虚天域的空间本就不稳定，被沈惊蛰这么一激，立刻开始崩塌。
“你疯了！”星帝怒吼，“虚天域会崩塌的！”
“崩塌？”沈惊蛰的声音在光芒中传来，带着笑意，“那就崩塌好了。总比让你们这些杂碎，继续祸害苍玄界！”
“不——”星帝的声音戛然而止，被淹没在刺目的光芒中。
整个虚天域都在震动，空间裂缝像蛛网一样蔓延开。远处虚天域的边缘，那些漂浮的残碎大陆开始解体，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虚空之中。
不知过了多久——也许是一瞬间，也许是永恒——光芒渐渐散去。
虚天域的天空，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。星光从空洞中倾泻而下，却显得格外冰冷，像是在为逝去的英雄哀悼。
星帝不见了。
准确地说，他被炸成了重伤，仓皇逃回了上界。原本的位置，只留下一片狼藉的空间裂缝，和几件破损的法器。那件星帝从不离身的星辰袍，此刻只剩下半截碎片，在虚空中飘荡。
沈惊蛰……也彻底消失了。
连一丝残魂都没有留下。
他是真的走了，带着百年修为，带着对徒弟的最后牵挂，带着对上界入侵者的愤怒，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。
苏晚晴跪在地上，泪流满面。
她的经脉本就尽断，刚才又被星帝的力量余波波及，此刻连站立都困难。但她还是强撑着抬起头，望向师父最后存在的位置。
那里还残留着师父最后的气息，淡淡的，却让她感到无比温暖。
“修仙修的是……掌控自己的……命运……”她喃喃重复着师父最后的传音，泪水模糊了视线。
掌控自己的命运吗？
她攥紧拳头，指甲深深陷入掌心。
可是师父，您为什么要丢下我？
您明明说过的，要看着我突破超脱境，要看着我杀上上界，要看着我证明四灵根不是废物……您明明说过的！
可是您食言了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燕无咎从烟尘中走出，身上带伤，但还算完整。他刚才被爆炸的余波波及，差一点就交代在这里。此刻他看到苏晚晴跪在地上的样子，脚步一顿。
“他……”燕无咎开口，声音有些干涩。他想问沈惊蛰的情况，但看到苏晚晴的样子，已经明白了。
“走了。”苏晚晴说，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彻底走了。”
燕无咎沉默片刻，走到她身边。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，事实上，他从来不是一个会安慰人的人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过了好一会儿，燕无咎才开口。
“三年。”苏晚晴擦干眼泪，抬起头，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。那种眼神让燕无咎感到陌生——不再是那个冷静分析利弊的苏晚晴，而是一个被仇恨和悲伤淬炼过的战士。
“三年内突破超脱境，然后杀上上界。”
燕无咎挑眉：“就凭你？”
“就凭我。”苏晚晴站起来，身体摇晃了一下，但很快稳住。她看向虚天域的方向，那里还有未散的能量漩涡，“师父在那里留下了东西给我。”
“你经脉尽断，只剩三天可活。”燕无咎提醒她。他知道苏晚晴的情况，刚才那一战，她透支了太多生命力。
“所以我需要去虚天域深处。”苏晚晴说，“师父用生命为我争取了时间，我不能浪费。”
燕无咎看了她一会儿，突然笑了。那笑容带着几分邪气，几分欣赏，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：“行，老子陪你疯这一把。”
“谢谢。”
“少来这套。”燕无咎撇嘴，“等你活着回来，再请老子喝酒。”
“一言为定。”
虚天域的方向，能量漩涡开始缓缓转动，仿佛在等待什么。那是沈惊蛰最后的力量所化，是他为徒弟留下的最后一份礼物。
苏晚晴最后望了一眼天空。
那里还残留着师父的气息，虽然正在消散，但她记住了。
师父，我会掌控自己的命运。
这笔账，我会亲自去讨。
她转身，迈步走向虚天域深处。那里有师父留给她的东西，有突破超脱境的契机，也有……复仇的希望。
燕无咎跟在她身后，一言不发。
两人一前一后，消失在虚天域永恒的黑暗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