虚天域方向的苍穹，裂了。
一道漆黑的缝隙凭空出现，像是被人生生撕开的伤口。缝隙中涌出的不是灵气，而是一支军队——周身笼罩在金色甲胄中的士兵，踏着整齐的步伐，从裂缝中走出。
为首的天兵将领手持长矛，周身气息如渊似海，仅仅是被他目光扫过，便让人喘不过气来。那不是苍玄界任何一种修炼体系能拥有的力量——那是更高维度的压制，是生命层次的差距。
“天兵……”顾无弦的声音在苏晚晴耳边响起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，“上界的天兵。”
苏晚晴豁然抬头。
她见过虚天域的灵气漩涡，见过飞升台崩塌时的黑色侵蚀，见过沈惊蛰经脉尽断的惨状。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——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倾泻而出，像是天河决堤，又像是某种庞然大物正在苏醒。
“苏晚晴。”天兵将领开口，声音如同金铁交鸣，“上界有令，束手就擒者可免苍玄界其余众生一死。负隅顽抗者——”
他抬起长矛，指向联盟众人。
“——杀无赦。”
联盟众人瞬间炸开了锅。
“开玩笑吧？让我们束手就擒？”
“就是，他们以为自己是誰？”
“怕什么，咱们有联盟，有阵法——”
“布阵！”
苏晚晴一声令下，联盟众人纷纷出手。这些日子训练的成果在此刻展现，一道道阵法升空而起，金光闪烁间形成密不透风的防御网。
天兵将领冷笑一声。
“螳臂当车。”
他只是轻轻挥动长矛。
一道金色弧光划过，最前排的阵法应声而碎，连带着布阵的十几名修士口吐鲜血，倒飞而出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一名逍遥谷弟子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阵法化为乌有，“这可是集合了我们所有人力量的防护……”
“他们的力量层次不同。”苏晚晴眯起眼睛，迅速分析着，“不是法力质变，而是法则层面的压制。这些天兵，至少领悟了半步超脱的法则。”
“半步超脱……”顾无弦脸色难看，“那可是接近飞升者的境界。”
“何止接近。”苏晚晴看着再次举起长矛的天兵将领，“他们身上有上界的气息，那是经过灵气滋养无数年的结果。苍玄界的修仙者修炼百年，在他们面前可能不值一提。”
“这样下去不是办法！”燕无咎从侧面冲来，手中魔剑斩向一名天兵，却被对方轻描淡写地挡下，“我们需要一个突破口！”
话音未落，又是一道阵法破碎。
这一次是散修联盟的防御阵，三名开脉期散修被力量反噬，当场昏死过去。
“师父……”苏晚晴咬牙看向虚天域的方向。沈惊蛰还在里面生死未卜，现在又是天兵压境。三年之约才立下多久？上界就已经等不及了。
她就知道，这些家伙从来不是什么善男信女。
“苏晚晴！”天兵将领再次开口，“本将再给你一次机会。束手就擒，或者——”
“或者什么？”苏晚晴笑了，笑得讽刺，“或者屠尽苍玄界？呵，你们要是能做到，早就做了。虚天域需要苍玄界的灵气输送，你们不敢让这里彻底崩溃。”
天兵将领眼神一冷。
“你知道得太多了。”
“彼此彼此。”苏晚晴向前一步，“你们抽取灵气三百年，真当我们都是瞎子？”
“找死！”
天兵将领动了。
他的速度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，长矛如毒蛇出洞，直取苏晚晴咽喉。
“小心！”萧明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苏晚晴却没有动。
不是她不想动，而是对方的速度太快，快到她根本来不及反应。
千钧一发之际，一道黑色身影横插进来。
“当！”
金属碰撞的脆响过后，燕无咎的身影出现在苏晚晴身前。他手持魔剑，嘴角渗出一丝血迹，却依然笑得邪气：“女人，你欠我一条命。”
“滚开！”天兵将领眼中杀意暴涨，“蝼蚁也敢阻我？”
“蝼蚁？”燕无咎舔了舔嘴唇，“老子最讨厌的就是这个词。”
他身上的气息突然暴涨，黑色魔焰从体内涌出，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内。
“燕无咎！”苏晚晴变色，“你疯了？这样下去你会爆体而亡！”
“放心，死不了。”燕无咎回头看了她一眼，“三年之约我记得。你要打上上界，总得有人给你开路。”
“开路也不是这种开法——”
“够了！”燕无咎打断她，“女人，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帮你？还不是因为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没有说下去。
天兵将领可不管他们说什么，再次提矛杀来。
这一次，他的目标不只是苏晚晴，而是所有人。
金色长矛舞动间，一道道法则之力如雨点般落下。联盟修士组成的防线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脆弱，阵法一个个破碎，人员一个个倒下。
照这个趋势下去，不出一刻钟，联盟就会全军覆没。
苏晚晴看着这一幕，心急如焚。
她知道天兵很强，却没想到强到这种程度。这不是数量能够弥补的差距，而是生命层次的根本不同。
怎么办？
三年之约才刚刚立下，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始修炼，就要死在这里了吗？
不，不行。
她答应过萧明鸾，答应过沈惊蛰，答应过所有相信她的人。
三年后，她要亲自杀上上界，把那些家伙欠苍玄界的，全部讨回来！
“让我来。”
苏晚晴站了出来。
她飞身而起，直冲敌方主将。
“苏晚晴！”萧明鸾惊呼。
“女人！”燕无咎变色。
天兵将领冷笑：“自寻死路！”
两人的力量在空中碰撞，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。
光芒四射间，苏晚晴只感觉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力量传来，整个人像是被太古巨兽撞上，倒飞而出。
但她没有退缩。
哪怕经脉已经开始龟裂，哪怕五脏六腑都在哀鸣，她依然死死盯着天兵将领的眼睛，一字一顿地道：
“三年。”
“三年后，我会亲自杀上上界。”
“你们欠苍玄界的，我会让你们百倍偿还！”
天兵将领瞳孔一缩。
他突然意识到，这个女人不是普通的蝼蚁。
她是一把刀。
一把可能会刺穿上界的刀。
“可惜，你没有三年了。”天兵将领举起长矛，“现在——”
“报——！”
一道急促的声音从后方传来，打断了他的话。
一名天兵匆匆跑到将领身边，附耳低语了几句。
天兵将领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什么？虚天域那边……居然还有反抗力量？”
他深深地看了苏晚晴一眼，突然下令：“撤退！”
“将军？”
“我说撤退！”天兵将领咬牙，“任务有变，先撤回上界禀报！”
金色军队来得快，去得也快。
眨眼间，裂缝闭合，天空恢复平静。
联盟众人面面相觑，不明白发生了什么。
只有苏晚晴，若有所思地看向虚天域的方向。
那里，似乎有什么东西，正在觉醒。
“虚天域……”萧明鸾走到苏晚晴身边，脸色苍白，“沈前辈他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晚晴握紧拳头，“师父还在里面。那些天兵突然撤退，说明虚天域里有让他们忌惮的东西。”
“会是什么？”
苏晚晴没有回答。
她想起了沈惊蛰在虚天域中承受的一切，想起了那个代替她成为守护者的老人。那个说“老头子我没什么追求”的懒散老头，那个会在喝酒前先看一眼徒弟的护短师父。
师父，你一定要活着。
她在心里默默地道。
三年后，我一定会来救你。
远处，虚天域的方向，突然泛起一阵诡异的波动。
那不是灵气，也不是法则。
那是一种苏晚晴从未感受过的力量——古老、苍凉、带着某种……熟悉的味道。
仿佛有什么东西，正在虚天域深处苏醒。
又仿佛有什么记忆，正在突破封印，重新浮现。
苏晚晴猛地捂住脑袋。
“晚晴！”萧明鸾一把扶住她，“你怎么了？”
“我……我好像想起了什么。”苏晚晴艰难地道，“虚天域里……有东西在叫我。”
“叫你？”
萧明鸾脸色大变。
她突然想起上界使者曾经说过的话——萧明鸾，你以为你是什么身份？
难道……
她摇了摇头，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。
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。
“不管虚天域里有什么，”萧明鸾扶起苏晚晴，“我们都必须做好准备。天兵不会善罢甘休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晚晴深吸一口气，看向联盟众人，“传令下去，联盟进入战备状态。另外，派人密切监视虚天域的动向。”
“是！”
众人领命而去。
燕无咎走到苏晚晴身边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开口：“女人，你刚才……太冲动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经脉还没完全恢复，这样强行出手，会留下暗伤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燕无咎沉默了片刻，又道：“三年之约……你真的有把握？”
“没有。”苏晚晴坦然道，“但我没有选择。”
她抬起头，看向虚天域的方向。
“师父在里面，苍玄界在里面，所有相信我的人都在里面。如果我退缩，他们都会死。”
“所以，”她深吸一口气，“三年后，我必须去。”
“哪怕死？”
“哪怕死。”
燕无咎看了她良久，突然笑了。
“行，那老子就陪你疯一把。”他舔了舔嘴唇，“三年后，我跟你一起打上上界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别误会。”燕无咎打断她，“我只是看不惯那些家伙高高在上的嘴脸。什么天兵，什么上界……呵，在老子眼里都一样。”
苏晚晴笑了。
虽然笑得牵动了伤口，疼得她龇牙咧嘴，但她还是笑了。
“行，一起。”
虚天域的方向，波动越来越剧烈。
仿佛有什么东西，正在破土而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