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场上的沉默像一堵无形的墙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苏晚晴站在光幕下方,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——有怀疑,有恐惧,有期待,也有敌意。她知道,自己刚才揭露的真相太过震撼,这些势力代表们需要时间消化。
但她没有时间了。
沈惊蛰还在虚天域深处承受着守护者传承的反噬,苍玄界的灵气正在持续流失,每拖延一刻,情况就会恶化一分。
“天机阁收集情报数千年,分布九州十八府,暗桩遍布各宗各派。”
天机阁阁主缓步走到苏晚晴身边,灰扑扑的袍子在风中微微晃动。他没有看轩辕炽,而是面向众人,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。
“我们早就怀疑飞升台有问题,只是一直没有证据。”
“笑话!”欧阳氏阵营中有人冷笑,“空口无凭,就凭你天机阁一句话?”
“自然不止一句话。”天机阁阁主抬手,一枚玉简出现在掌心,“这是欧阳氏三百七十二年前上报飞升名额的记录,其中有问题的人数,我天机阁记得很清楚。”
他屈指一弹,玉简浮空,化作密密麻麻的文字浮现在广场上方。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生卒年月——大部分人,在飞升之后便再无音讯。
“三百七十二年,七百三十五人。”天机阁阁主淡淡道,“其中有四百一十九人,在飞升之后十年内,所在家族的灵气浓度下降了三成以上。剩下的三百一十六人,其家族后人在百年内陆续衰败。”
广场上响起一阵低沉的议论声。这个数据太具体了,具体到让人不得不信。
“而这七百三十五人飞升时,苍玄界的平均灵气浓度是……”他随手一抹,玉简上的文字再度变化,“每十年下降一个百分点。”
“不可能!”轩辕炽终于忍不住开口,“飞升台乃天道所设,怎么会……”
“轩辕前辈,”天机阁阁主终于转头看他,眼神平静,“您老三百多岁,经历过第二纪元末期。那段时间,飞升者突然锐减,从每年数十人降到寥寥数人,您不奇怪为什么吗?”
轩辕炽脸色一僵。
“我天机阁查了三百多年,”天机阁阁主收回目光,“终于在虚天域的核心区域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。苏晚晴展示的画面,我们也有类似的记录。”
他袖袍一抖,又是一道光幕展开。这次是虚天域深处的景象——巨大的能量漩涡如同血管,源源不断地将某种东西抽离,输送向虚空的彼端。
“看到了吗?”天机阁阁主的声音很轻,“那就是飞升台真正的面目。一个抽取苍玄界灵气的装置,运行了至少三百年。”
整个广场鸦雀无声。
苏晚晴站在光幕下方,看着那些震撼到说不出话来的各方势力代表。她知道,天机阁的背书意味着什么——这个从不站队的组织一旦开口,分量足以改变很多摇摆不定的人。
但还不够。
她需要更多,需要有人率先打破沉默,需要有人站出来告诉这些人——反抗是有希望的。
“我逍遥谷,支持苏晚晴。”
第一个声音响起。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顾无弦摇着折扇,笑眯眯地站在逍遥谷的阵营前。他本就生得俊美,此刻一笑,更是引得不少女修侧目。
“逍遥谷消息最是灵通,”他轻摇折扇,“各位以为,我们为什么能活到现在?因为我们从不相信‘不可说’。”他冲苏晚晴眨了眨眼,“苏姑娘的理论,我逍遥谷很感兴趣。”
“顾无弦!”轩辕炽怒目而视,“你逍遥谷是要背叛修仙界吗?”
“轩辕前辈言重了。”顾无弦也不生气,依然笑眯眯的,“小生只是想问一句——如果飞升台真的是个骗局,那我们逍遥谷这些年被骗走的弟子,算怎么回事?他们可都是各大宗门送去的精英啊。”
他摇着折扇,眼神变得有些冷:“我逍遥谷虽然不问世事,但也不是任人糊弄的傻子。”
有了第一个,就会有第二个。
“我散修联盟,支持!”
洛惊鸿从人群中挤了出来,衣衫褴褛却精神矍铄。他本就生得像个落魄老农,此刻扯着嗓子一喊,活像个土匪头子。
“俺们散修本来就没什么资源,既然上界要吸我们的血,那还飞升个屁!”他粗声大气地说着,目光扫向天玄宗的方向,“当年俺师父就是飞升后一去不回,俺还当他成了仙,原来……原来是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!”
他这一嗓子,倒把不少人都逗笑了。但笑过之后,是更深重的沉重。
“洛惊鸿,”轩辕炽脸色铁青,“你可知你在说什么?”
“俺知道,俺清楚得很!”洛惊鸿梗着脖子,“俺师父飞升的时候,俺才十岁。俺娘哭瞎了眼睛,俺爹砸锅卖铁凑的路费。结果呢?三十年音讯全无,三十年啊!俺娘临死前还在念叨俺师父的名字……”
他眼眶有些红,但很快揉了揉鼻子。
“俺后来入了散修联盟才知道,这种事多了去了。大家都说‘飞升嘛,就是这样’,没人敢深究。现在好了,有人帮咱们出头,俺洛惊鸿要是再缩头,还算是人吗?”
陆陆续续地,更多小宗门表示支持。广场上的风向彻底变了。
轩辕炽看着这一幕,脸色越来越难看。他身边的天玄宗长老们窃窃私语,有人愤怒,有人犹豫,有人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坚持了几百年的信念。
“你们这是在与上界为敌!”轩辕炽终于忍不住,厉声警告道,“上界的力量,不是我们能对抗的!一旦惹怒了他们,整个苍玄界都会遭殃!”
“轩辕前辈,”苏晚晴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却有力,“三百年来,上界通过飞升台不断抽取苍玄界的灵气。我们的灵气浓度下降了多少?多少天骄因为灵气不足而止步瓶颈?多少宗门因为资源枯竭而衰败?”
她上前一步,目光直视轩辕炽。
“您说我们在与上界为敌,但真正在破坏苍玄界根基的,是上界!他们把我们当成什么?韭菜?养料?”她的声音提高了少许,“我们修仙者,追求的是掌控自己的命运,而不是永远被人收割!”
轩辕炽沉默。
他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。但他已经守护天玄宗三百年,守护传统三百年,要他承认自己坚持的一切都是错的……
“轩辕前辈,”苏晚晴的语气缓和了一些,“我理解您的顾虑。但您想想,如果继续这样下去,苍玄界还能撑多久?三百年?五百年?到时候灵气枯竭,所有修仙者都会变成凡人,而上界不会在乎,因为他们已经吸干了我们的血。”
轩辕炽闭上眼睛。
他想起了第二纪元末期那些突然消失的飞升者,想起了灵气浓度逐年下降的宗门,想起了无数后辈弟子因为资源不足而止步瓶颈。
难道……真的错了?
“与上界为敌?那就与上界为敌!”
苏晚晴站了出来,环顾四周。她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。
“难道你们想永远被上界吸血吗?难道你们不想掌控自己的命运吗?”她看着那些犹豫不定的势力代表,“我们修仙,修的是逆天改命!如果连自己的世界都保护不了,还谈什么飞升成仙?”
整个会场陷入了沉默。
片刻后,第一个声音响起。
“我支持苏晚晴!”
紧接着是第二个、第三个……
“我也支持!”
“算我一个!”
“奶奶的,拼了!”
联盟的雏形,在这一刻终于形成。
苏晚晴看着那些纷纷表态的势力代表,眼眶忽然有些发热。她想起了沈惊蛰在虚天域中对她说过的话——
“傻丫头,别忘了你的初心。修仙,修的是掌控自己的命运。”
她做到了。
她真的做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