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微亮,青云宗议事大殿内已经聚满了人。
萧明鸾坐在左侧下首,指尖轻轻转着腕间玉镯。她今日穿了一身素白的宫装,看起来温婉端庄,但眼神深处藏着只有苏晚晴能看懂的锐利——那是棋手在等待开盘时的冷静。
燕无咎抱剑倚在门边,脸上的疤痕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刺目。他闭目养神,仿佛对殿内的一切都不感兴趣,但苏晚晴知道他一直在用神识悄悄观察每个人的气息变化。
顾无弦摇着折扇,笑眯眯地打量四周。这位逍遥谷的当代行走今日换了一身骚包的紫金长袍,俊美的脸上写满“看热闹不嫌事大”的期待。
洛惊鸿蹲在角落里,啃着一个显然是路上买的烧饼,毫不在意形象。散修联盟的外务长老做起事来一向接地气,用他自己的话说——“修仙者也是人,饿了一样得吃饭”。
苏晚晴站在大殿中央,目光扫过众人。
“人都到齐了?”
“逍遥谷那边传来消息,”萧明鸾开口,“他们愿意提供场地,但要求……事后独家报道。”
“可以。”苏晚晴点头,“天机阁呢?”
“凤鸣岐说,”顾无弦插话,“他很感兴趣,但天机阁只认情报不认人,想要真相,得拿东西换。”
“我会准备。”苏晚晴转向洛惊鸿,“散修联盟那边?”
洛惊鸿咽下最后一口烧饼,拍了拍手:“俺已经通知下去了,至少三十个门派会派人来。”
“三十个……”苏晚晴深吸一口气,“够了。”
她要的不是整个修仙界相信她。她要的是让更多人听到这个真相,让种子先种下去。哪怕只有十分之一的人愿意相信,十年后、二十年后,这颗种子就会生根发芽。
萧明鸾站起身,走到她身边,压低声音:“天玄宗那边也收到风声了。”
“意料之中。”苏晚晴冷笑,“他们掌控飞升台这么多年,不可能让我坏了他们的好事。”
“轩辕炽可能会来。”
“那就让他来。”苏晚晴转身,目光落在殿外的天空上,“有些真相,藏得了一时,藏不了一世。”
三日后,逍遥谷。
谷中最大的论道广场上黑压压站满了人,来自各门各派的修士交头接耳,嗡嗡作响。逍遥谷弟子来回穿梭,维持秩序的同时也难掩脸上的好奇——他们只知道今天有“大事”要公布,却不知道具体是什么。
高台之上,苏晚晴一袭青衣,长发用木簪束起,显得格外干练。她身后立着一面巨大的水镜,这是逍遥谷的宝贝,可以将画面投射到半空,让所有人都看得清楚。
萧明鸾站在她身侧,低声道:“天玄宗那边……”
“来了。”
苏晚晴的目光扫向人群后方,那里有几道气息格外浑厚的身影。天玄宗的人来了不止一个。
她嘴角浮起一丝冷笑。既然来了,那就听个够。
“各位,”她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,“今日请大家来,是要公布一个真相。”
人群安静下来。
“飞升台,不是成仙之路。”
此言一出,满场哗然。
“飞升台怎么可能是假的?”
“就是,三百年来多少前辈成功飞升,你算什么东西敢质疑这个?”
“逍遥谷疯了吗?怎么会让这种人来捣乱?”
苏晚晴不急,等议论声稍歇,她才继续道:“飞升台是一个抽取灵气的工具。它把苍玄界的灵气源源不断地送往上界,三百年来,从未间断。”
“荒谬!”人群中有人怒喝。
“可有证据?”又有人问。
苏晚晴抬手,轻轻拍了一下水镜。
镜面泛起涟漪,随即浮现出虚天域核心的画面——那个巨大的能量漩涡,正在缓慢而稳定地抽取着苍玄界的灵气,然后通过无形的通道送往未知之处。
“这是虚天域的核心,”苏晚晴的声音平静,“我亲手记录的。”
画面再变,飞升台的运转原理图浮现出来,各种灵气流动的路径标注得清清楚楚。这是她用科学思维分析出来的结果,也是她最大的依仗。
“看到了吗?”她指向那些数据,“灵气从苍玄界出发,经过飞升台,输送到上界。每输送一次,苍玄界的灵气浓度就下降一分。三百年,七百三十五次飞升,苍玄界的灵气已经枯竭了一半。”
“不可能……”有人喃喃自语,脸色发白。
“有什么不可能?”苏晚晴冷笑,“你们真以为飞升是去当仙人?错了。他们去了上界,然后成为养料,为上界提供能量支持。三百年来,所有飞升者都是有去无回,因为他们已经变成了能量的一部分。”
广场陷入了死寂。
这个消息太震撼了,震撼到很多人一时半会儿反应不过来。飞升是苍玄界所有修仙者的终极梦想,而现在有人告诉他们,这个梦想只是一个骗局?
“我不信。”一个中年修士站出来,脸色铁青,“飞升台是天道所设,怎么可能是骗局?你这妖女,分明是妖言惑众!”
“就是!”
“滚下去!”
“杀了她!”
群情激奋,有几个甚至拔出了武器。
苏晚晴却笑了。她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“你们可以不信,但我有证据。”她再次挥手,水镜上浮现出更多画面——那是她在虚天域深处看到的景象,上界使者与虚天域守护者的对话,还有那些被抽取的灵气流动的完整记录。
“这些够不够?”她问。
人群中开始有人沉默。证据摆在眼前,由不得他们不信。
但就在这时,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后方传来,浑厚如钟,震得所有人耳朵嗡嗡作响。
“一派胡言!”
众人回头,看到天玄宗太上长老轩辕炽缓缓走来。他须发皆白,穿着天玄宗长老法袍,手持拂尘,仙风道骨,但此刻眼神冰冷得能冻死人。
轩辕炽身后还跟着数名天玄宗弟子,各个面色不善,看向苏晚晴的目光像看着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。
他走到高台前,抬头看着苏晚晴,眼神像看着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。
“苏晚晴,你可知罪?”
苏晚晴直视他的目光,没有退缩。
“轩辕前辈,”她平静道,“我只是在陈述事实。”
“事实?”轩辕炽冷笑,“飞升台是天道所设,历经千年验证,你有什么资格质疑?更何况——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加严厉:“你可知散布这种谣言,会造成多大的混乱?多少修士会因此道心崩溃?多少门派会因此分崩离析?你这是在毁掉整个修仙界的根基!”
“根基?”苏晚晴也冷笑起来,“如果修仙界的根基是建立在谎言之上,那这个根基不要也罢。”
“大胆!”轩辕炽身后几个天玄宗弟子齐声怒喝。
“怎么,轩辕前辈要在这里动手?”苏晚晴扫了他身后一眼,“这么多双眼睛看着,您就不怕天下人议论?”
轩辕炽眼神一凛。
他确实有所忌惮。逍遥谷虽然中立,但今日来了这么多势力,若是真在这里对苏晚晴动手,消息传出去,天玄宗的名声就完了。
但他更清楚,若今日让苏晚晴把真相传播出去,对天玄宗的打击将是致命的。
飞升台是天玄宗一手掌控的,这是他们维持超然地位的根本。若让人知道飞升台是骗局,天玄宗还有什么资格号令天下?
“你想好了,”轩辕炽压低声音,只有苏晚晴能听到,“与天玄宗为敌,没有好下场。”
苏晚晴笑了。
“轩辕前辈,我既然站在这里,就没想过全身而退。”
她转身,面向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,运足底气,声音传遍每一个角落。
“各位,我苏晚晴今天把话放在这里——飞升台是骗局,三百年来所有飞升者都是有去无回。上界在抽取我们的灵气,在把我们当养料。这个真相,我苏晚晴一人之力或许无法改变,但我可以让更多人知道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如刀。
“三年后,我会突破超脱境,亲自杀上上界,把那些家伙欠我们的,全部讨回来。”
全场寂静。
轩辕炽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。
他知道,今日之后,事情将彻底失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