丞相府深处,一座陈设奢华却透着阴冷的书房内,烛火摇曳,映得柳残阳阴柔的面容忽明忽暗。
今夜已是约定好的第三日夜晚,皓月当空,清辉遍洒神都,明日便是月圆正夜,正是与林宸定下生死对决的月圆之约。悬在头顶的利刃已然到了眉睫,只差一夜光阴,便要直面那深不可测的紫衣少年。柳残阳端坐紫檀木大案之后,指尖焦躁敲击桌面,眉宇间布满惶然与阴翳,连日积压的恐惧此刻愈发浓烈。
那日湖心亭一战,林宸仅凭无形威压,便碾压他麾下数十名顶尖高手,那份俯瞰凡域、视众生如蝼蚁的气度,夜夜闯入他梦魇。明日月圆之约一到,林宸必会如约闯宫,清算所有恩怨旧账。
仅凭他阴魂教分堂势力、皇宫禁军,根本挡不住对方分毫;寄望中界玄阴宗援兵,界门讯息受阻,迟迟没有回应,形同画饼。明日一战,若是单打独斗,他必死无疑。
“大人,外面传来消息,三皇子殿下白日在御街之上,被一群不明身份的人当众教训,护卫重伤溃逃,殿下颜面尽失,狼狈回宫。” 一名心腹修士躬身踏入书房,垂首低声禀报,语气带着几分忐忑。
柳残阳敲击桌面的手指骤然一顿,抬眸眸色一沉:“御街?何人所为?”
“回大人,为首是一位紫衣少年,怀抱雪白灵宠,气度超然,随行之人个个修为强悍。三皇子仗势欺人,推倒卖糖葫芦的老摊主,还欲对那少年的灵宠下手,反被对方一语震飞护卫,硬生生折了锐气,半点便宜没占到。”
“紫衣少年、雪白灵宠……” 柳残阳浑身猛地一僵,眼底瞬间涌上极致的忌惮,瞬间锁定来人,“是林宸!除了他,神都再无第二人有这般模样、这般通天手段!”
他心头怒火与惊惧交织,怒火的是林宸肆无忌惮,光天化日在帝都街头折辱皇室皇子,根本不把大雍朝堂、不把他这个丞相放在眼里;惊惧的是,对方行事愈发随性霸道,完全毫无顾忌,足见底气滔天,明日月圆之夜,只会更加难以抗衡。
“废物!一群无用之辈!” 柳残阳怒拍桌案,杯盏震颤,“赵瑜身为皇子,不知安分守己、体恤百姓,反倒横行街头,偏偏撞在林宸枪口上,白白折损皇室威严,反倒让那少年愈发肆无忌惮!”
心腹吓得扑通跪倒在地,不敢多言半句。
柳残阳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胸中戾气,起身在书房内来回踱步,心神纷乱。今夜已是第三日入夜,明日便是月圆对决之日,他已没有多余时间慢慢布局周旋,必须在一夜之内,寻到可抗衡林宸的助力。
神都之内,大小势力皆被他掌控,要么依附阴魂教,要么庸碌无能,根本不堪一战;正道残余修士本就与他敌对,绝无联手可能;玄阴宗远在中界,远水难救近火。
难道,真要坐以待毙,明日引颈就戮?
就在他心绪沉到谷底之时,脑海中陡然闪过三皇子被当众折辱、皇室颜面尽失这件事,一道阴狠算计的念头猛地冒了出来。
皇室!
大雍皇帝赵天启沉溺幽阴殿修炼邪功,不问朝政,可皇室之中,还有宁王爷、靖王爷、成国公一众宗亲勋贵,个个手握京畿重兵,盘踞神都内外,势力根深蒂固。这些人平日与他面和心不和,忌惮他把持朝政、勾结邪道,却碍于帝心偏袒,一直隐忍不发。
如今契机来了!
林宸当众羞辱三皇子,等同于挑衅整个大雍皇室尊严。这些宗亲勋贵最看重门第颜面、权位兵权,只要稍加挑拨,把林宸塑造成意图颠覆大雍江山、践踏皇室威仪的天外逆徒,再把自己包装成拱卫皇室、守护社稷的忠臣,便能顺势将整个皇室势力拖入局中。
借皇室之兵,牵制林宸随行众人;以宗亲之力,分摊战场压力;再加上阴魂教精锐、皇宫禁军,坐等明日玄阴宗使者自界门现身,多方联手,以人海与势力碾压,纵使林宸通天彻地,也未必能从容应对!
即便这些宗亲不肯真心卖命,只需他们出兵列阵、坐镇外围,牵制牵绊,也能打乱林宸布局,给自己和玄阴宗使者创造出手的机会。
一念及此,柳残阳阴郁的脸上缓缓勾起一抹狡诈狠厉的笑意,眼中绝望尽数被算计取代。
“来人!” 他沉声开口。
“属下在!” 心腹连忙起身躬身。
“立刻分头奔赴宁王府、靖王府、成国公府,就说本相今夜有十万火急要事相商,事关皇室颜面、大雍社稷存亡,请三位大人即刻移步丞相府议事,不得拖延!” 柳残阳语气急切,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,“措辞要恳切,点出御街皇子受辱一事,牵动皇家根基,请他们务必赏光。”
“是!属下即刻前往!” 心腹不敢耽搁,躬身快步退去。
柳残阳走到窗前,望着夜空一轮圆月,眸光幽深冰冷。
今夜已是第三日,明日月圆便要终极对决。他已无退路,唯有借力打力,拉皇室入局,搅乱整盘棋局。
“林宸,你以为凭你一己之力,便能横行神都、掀翻我数十年布局?” 他低声喃喃,语气阴狠,“明日月圆之夜,我便拉着整个大雍皇室与你为敌。我倒要看看,你能否以一人之力,抗衡朝堂、宗亲、阴魂教与中界强者四方合力!”
他笃定这些皇室宗亲必然放不下颜面与权位,定会入局入局,到时候鹬蚌相争,他便可坐收渔利。
可柳残阳全然不知,自己这番筹谋算计,早已落入谛听狐小白的耳中。方圆数里之内的对话心思,皆被小白尽数捕捉,一丝不差传到林宸耳里。
此时天下楼客栈,月色入窗,林宸怀抱着熟睡的小白,静静听着陈风禀报丞相府动向,嘴角勾起一抹淡然浅笑。
“今夜已是第三日入夜,明日就是月圆之约,柳残阳被逼到绝路,竟想挑拨皇室宗亲入局,联手抗衡我们。”
苏沐风眉头微蹙:“公子,宁王、靖王、成国公手握京畿重兵,若是真被柳残阳说动,明日皇宫之外大军列阵,的确会平添不少麻烦。”
林宸轻轻抚着小白柔软的皮毛,神色闲适淡漠:“无妨。柳残阳急病乱投医,今夜仓促拉拢,不过是自寻烦恼。这些宗亲老狐狸,个个精于算计,看重自身权位远胜过皇室颜面,明知明日局势诡异,绝不会真心为柳残阳卖命。”
“他们顶多假意附和,隔岸观火,等着我们与阴魂教两败俱伤,好趁机摘果子。” 清玄道人恍然醒悟。
“没错。” 林宸颔首,眸中掠过一丝清冷,“明日月圆,我们只管直闯幽阴殿,清算赵天启、阴魂教主、柳残阳与玄阴宗使者。皇室诸人若安分守己,便不予计较;若敢仗兵阻拦,便一并镇压,杀鸡儆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