距离末世爆发,还有十天。
城市已经彻底陷入了混乱。
水电时断时续,手机信号越来越差,电视里只剩下一个频道,二十四小时滚动播放着“居家隔离,不信谣不传谣”的公告。街上几乎看不到行人,只有偶尔驶过的军车和警车,还有四处游荡的、眼神空洞的发热病人。
抢劫和杀人成了家常便饭。为了一块面包,有人可以当街捅死一个陌生人;为了一瓶矿泉水,夫妻可以反目成仇,父子可以大打出手。
人性的遮羞布,在生存的压力下,被撕得粉碎。
基地里的气氛也越来越压抑。
每天都有队员站在瞭望塔上,看着外面的人间地狱,默默流泪。有人开始后悔,有人开始恐慌,有人开始偷偷藏物资。
这天早上,陈峰急匆匆地冲进指挥室,脸色苍白:“辰哥,不好了!地下仓库失窃了!少了五包压缩饼干,三瓶矿泉水,还有两盒阿莫西林!”
林辰猛地抬起头,眼神一冷:“什么时候发现的?”
“今天早上盘点的时候发现的。”陈峰说道,“仓库的门锁没有被破坏,窗户也完好无损,肯定是内部人干的。”
雷鹏一听就火了:“妈的!竟然敢偷基地的物资!查!给我彻查!查出来是谁,我打断他的腿!”
“不用查了。”林辰淡淡地说道,“我知道是谁干的。”
他站起身,朝着后勤区走去。雷鹏和陈峰对视一眼,连忙跟了上去。
后勤区的一个单间里,一个叫刘梅的女人正坐在床边,偷偷地往一个布包里塞东西。她是基地的后勤人员,负责打扫卫生和分发物资,丈夫在去年的一场车祸中去世了,家里只有一个年迈的母亲和一个七岁的女儿。
林辰推开门走了进去。
刘梅吓了一跳,手里的布包掉在了地上,压缩饼干和矿泉水滚了出来。
她脸色惨白,浑身发抖,“扑通”一声跪了下来:“辰哥,我错了!我不该偷东西!你饶了我这一次吧!”
雷鹏冲上去,指着她的鼻子骂道:“刘梅!我们待你不薄吧?基地什么时候少过你一口吃的?你竟然敢偷物资!你知不知道这些物资是我们所有人的救命粮!”
“我知道!我知道!”刘梅哭着说道,“可是我没办法啊!我妈和我女儿还在外面!她们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!我给她们打电话,她们说外面什么都买不到,连水都喝不上了!我要是再不给她们送点吃的,她们就饿死了!”
她一边哭,一边磕头:“辰哥,我求你了!你就饶了我这一次吧!我再也不敢了!我把偷的东西都还回来!我以后一定好好干活,报答你!”
雷鹏看着她可怜的样子,到了嘴边的骂话又咽了回去。
林辰沉默地看着她,过了好一会儿,才开口问道:“你为什么不早说?”
“我……我不敢。”刘梅擦了擦眼泪,哽咽着说道,“我知道基地的规矩,不能私自外出。而且……而且我之前跟我妈说过末世的事,她不信,还骂我是疯子,说什么也不肯来基地。我没办法,只能偷点东西,想偷偷给她们送过去。”
林辰叹了口气。
他能理解刘梅的心情。为人子女,为人父母,谁也不忍心看着自己的亲人饿死在外面。
“起来吧。”林辰说道,“我不罚你。但是下不为例。”
刘梅猛地抬起头,不敢相信地看着林辰:“辰哥……你……你真的不罚我?”
“嗯。”林辰点了点头,“但是你不能自己出去送东西。外面太危险了,你出去了也是送死。这样吧,我派两个人跟你一起去,把你妈和你女儿接过来。”
“真的?”刘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,眼泪又掉了下来,“谢谢辰哥!谢谢你!你真是个好人!”
“不用谢。”林辰淡淡地说道,“赶紧收拾一下,我们现在就出发。”
一个小时后,林辰带着雷鹏和两个队员,跟着刘梅,开着越野车驶出了基地。
街上一片狼藉。到处都是翻倒的汽车,散落的垃圾,还有干涸的血迹。偶尔能看到几个行动迟缓的身影,眼神空洞,嘴角流着口水,正是已经变异的丧尸。
“辰哥,你看那边。”雷鹏指着路边的一个超市。
超市的玻璃门被砸得粉碎,里面空空如也,连货架都被拆走了。一个穿着睡衣的女人坐在超市门口,怀里抱着一个已经没有呼吸的孩子,眼神呆滞地看着前方。
没有人去管她。
在这个时候,每个人都自顾不暇,谁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同情别人。
车子开到刘梅家所在的小区门口。小区的大门敞开着,里面静悄悄的,一个人都没有。
“妈!妞妞!”刘梅推开车门,大喊着跑了进去。
林辰和雷鹏对视一眼,拿起枪,跟了上去。
楼道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。刘梅跑到三楼,猛地推开家门。
“啊——!”
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传来。
林辰和雷鹏冲进去,只见客厅里,刘梅的母亲和女儿倒在地上,已经没有了呼吸。她们的脖子上有明显的咬痕,脸色青黑,显然是被丧尸咬死的。
旁边,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正趴在地上,啃食着什么。听到声音,他猛地抬起头,露出一张青紫色的脸,朝着他们扑了过来。
“砰!”
雷鹏眼疾手快,一枪打爆了他的头。
刘梅扑在母亲和女儿的尸体上,哭得肝肠寸断:“妈!妞妞!是我来晚了!是我害了你们啊!”
林辰默默地站在一旁,心里沉甸甸的。
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了。前世五年,他每天都在经历生离死别。可即使如此,再次看到这样的场景,他的心里还是忍不住一阵刺痛。
过了好一会儿,刘梅的哭声渐渐停了。她站起身,擦干眼泪,眼神空洞地看着林辰:“辰哥,我们走吧。”
“不把她们安葬了吗?”林辰问道。
“不用了。”刘梅摇了摇头,语气平静得可怕,“安葬了也没用。等末世来了,迟早都会被挖出来的。就这样吧。”
她转身走出了家门,再也没有回头。
回到基地,刘梅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整整三天没有出来。
第四天,她打开房门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,继续去后勤区干活。只是她的眼神里,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光彩,变得麻木而冰冷。
没有人再提起失窃的事情。
每个人都明白,在末世面前,没有绝对的对错,也没有绝对的善恶。
大家只是在拼命地活着而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