援军看清眼前的景象后,齐齐倒吸一口凉气。
入目之处,灵田已不叫灵田。焦黑的土地纵横交错着深可见骨的裂痕,原本郁郁葱葱的灵稻全部枯死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。几株侥幸存活的老树也只剩焦黑的躯干,枝叶尽数脱落,像是伸向天空的枯瘦手臂,无力控诉着这场灾难。青羽宗弟子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,修为弱些的已经气绝,修为高的也在地上抽搐呻吟,生死不知。鲜血染红了焦土,在高温下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血痂,触目惊心。
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,此刻就站在废墟中央。
苏小鱼的身形有些佝偻,方才那一战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灵气储备。若非最后关头陈娘子带人赶到替他挡下了残余的反噬,此刻躺在这里的就是他。他的衣衫褴褛,裸露的皮肤上布满焦痕,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。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着疲惫,但他不能倒下——至少现在不能。
“苏小鱼!”
为首的长老看清他的脸后,瞳孔猛地一缩,“你好大的胆子!竟敢对我青羽宗弟子下此毒手!”
“毒手?”
苏小鱼抬起头,眼神冰冷,“他们闯我灵田,伤我同伴,毁我根基时,怎么没人说这是毒手?”
“你!”
那长老语塞,随即冷笑,“牙尖嘴利。掌门有令,束手就擒者可留全尸!”
“就凭你们?”
苏小鱼嗤笑一声,随即剧烈咳嗽起来。方才是强行撑着一口气,现在松懈下来,胸口顿时一阵气血翻涌,五脏六腑都像是要移位一般。
陈娘子上前一步,挡住青羽宗众人的视线,“各位,灵田之事的是非曲直,自有公论。贵派弟子擅自闯入他人领地行凶在先,毁人根基在后,这笔账,我们还没跟你们算。”
“天机阁?”
那长老看清陈娘子的装束后,眉头皱起,“这是我们青羽宗与苏小鱼之间的私事,阁下确定要趟这浑水?”
“私事?”
陈娘子淡淡道,“苏小鱼是我天机阁的客人。他若有个三长两短,我没法向太上长老交代。”
双方僵持间,苏小鱼已经缓过一口气。他绕过陈娘子,径自朝灵田深处走去。
“你去哪?”
那长老下意识要拦,却被陈娘子一个眼神钉在原地。
苏小鱼没有回答。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老赵头和小青的安危,脚步匆匆,踩在焦黑的土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灵田深处,靠近山泉的位置,几道身影倒在地上。苏小鱼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,看到眼前的景象后,脚步猛地一顿,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。
老赵头躺在地上,胸口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浸透,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。他的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泛着青紫,呼吸细若游丝。在他身边,小青化成的少年形态正紧紧闭着眼睛,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荧光,这是灵物力竭后的自我保护状态。他的身体时而透明时而凝实,仿佛随时会消散在空气中。
而在更远一些的地方,林阿婆和孙二牛也都倒在地上,生死未卜。林阿婆瘦小的身躯蜷缩成一团,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枯萎的灵草,那是她最后时刻还想保护的希望。孙二牛则保持着战斗的姿势,双拳紧握,额头上的血迹已经凝固。
苏小鱼只觉一阵天旋地转,喉头涌上一股腥甜。他蹲下身,颤抖着手探向老赵头的鼻息。还好,虽然微弱,但还有呼吸。
“老赵头?”
他轻声唤道,“能听到我说话吗?”
没有任何回应。老赵头的眼睛紧紧闭着,眉头微皱,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。
苏小鱼又看向小青。灵脉化形之后,小青的本体与灵脉相连,方才那一战,灵脉之力耗尽,小青首当其冲。此刻他周身的荧光忽明忽暗,像是风中的烛火,随时可能熄灭。那张曾经生动的少年脸庞此刻苍白得近乎透明,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,看起来脆弱而无助。
“系统!”
苏小鱼在心中低喝,“检测他们的状态!”
【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剧烈,建议先冷静】
“我冷静不了!”
【正在检测】
【老赵头:生机流逝严重,预计两个时辰内将完全断绝】
【灵物小青:灵脉之力耗尽,正在陷入深层沉睡,苏醒时间未知】
【林阿婆:重伤昏迷,无生命危险】
【孙二牛:轻伤昏迷,无生命危险】
苏小鱼闭了闭眼。两个时辰。老赵头只有两个时辰了。他的手指深深掐入掌心,指甲陷入肉里,却感觉不到疼痛。
【检测到宿主完成守护任务,灵脉化形功能已解锁】
系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苏小鱼却觉得无比讽刺。灵脉化形?灵脉已经彻底报废,这个功能解锁了还有什么用?他付出的代价太大了——灵田被毁,老赵头重伤垂死,小青陷入沉睡,化形灵物全部力量耗尽。这一战,他赢了吗?好像是赢了。但赢的代价,是多年心血付诸东流,是身边至亲至爱之人伤的伤、沉的沉。
“苏小鱼。”
陈娘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几分复杂,“青羽宗的人已经退了。”
“退了?”
苏小鱼站起身,面无表情地看向远处。确实,青羽宗的援军此刻已经退到了山谷外,显然是忌惮天机阁的势力,不愿在这里动手。但他们不会真正离开,只是在等待下一个时机。
“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。”
陈娘子走到他身边,看着满目疮痍的灵田,叹了口气,“青羽宗掌门震怒,誓要取你性命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苏小鱼淡淡道,“但他们想取我的命,也得看看有没有这个本事。”
“你……”
陈娘子欲言又止。她知道苏小鱼的性格,一旦决定的事,十头牛都拉不回来。但看到他这幅模样,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——这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平静,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。
“你先跟我回天机阁吧。老赵头的伤,只有太上长老能治。”
“不用。”
苏小鱼摇头,“我自己的事,自己解决。”
“你这是何必?”
陈娘子皱眉,“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。你现在灵气耗尽,根基受损,继续留在这里不是等死吗?”
“正因为如此,我才不能走。”
苏小鱼看向她,眼神坚定,“灵田虽毁,但根基还在。只要人在,就有希望。陈娘子,你的好意我心领了。但有些事,我必须亲自去做。”
陈娘子沉默了。她知道苏小鱼说的没错。灵田被毁,但灵脉的核心还在。只要苏小鱼还活着,就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。但她更清楚,青羽宗不会给他这个机会——他们会像猎豹一样耐心等待,给予致命一击。
“你想怎么做?”
“等。”
苏小鱼吐出个字,“等一个机会。”
陈娘子还要再说些什么,却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。
“苏小鱼!”
周小满从山谷外跑来,脸色苍白,“不、不好了的!青羽宗的人……他们……”
她话还没说完,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。
“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?”
周小满看着废墟般的灵田,声音都在颤抖。泪水在她眼眶里打转,那个充满生机的灵田,那个承载着她所有希望的灵田,现在只剩下一片焦土。
苏小鱼没有回答。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灵田的方向,眼神深邃莫测,仿佛在思考着下一步的棋该怎么走。
就在这时,系统提示音突然响起:
【警告:检测到特殊灵气波动】
【距离:三里外】
【正在接近】
苏小鱼眉头一皱。三里外?那不是青羽宗退走的方向吗?
不对。
他猛地抬头,看向灵田的另一侧。
那里,有一道熟悉的气息,正在迅速接近。那气息虽然微弱,却让他的心脏猛地一跳——是白璃!那个总是笑着叫他“小鱼哥”的白璃,那个说要去求援就义无反顾冲出去的白璃!
她不是被青羽宗长老拦截,生死未卜吗?
苏小鱼顾不上许多,身形一闪便朝气息传来的方向掠去。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每一秒都像是煎熬。
片刻后,他在一处山坳里找到了那道身影。
白璃。
她满身是血,原本整洁的衣衫已经破碎不堪,露出里面纵横交错的伤口。手里紧紧握着一颗珠子,那珠子散发着柔和的光芒,像是黑暗中的一缕曙光。踉踉跄跄地朝灵田的方向走来,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艰难,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在她身后,是一具青羽宗长老的尸体,胸口有一个血洞,显然是被一击毙命。
“小鱼!”
白璃看到他,眼泪瞬间夺眶而出,泪水冲刷着她脸上的血痕,露出原本苍白的脸庞。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,像是终于找到了依靠,“我找到了……我找到了这个——可以救活所有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