距离末世爆发，还有十六天。
凌晨三点，基地的柴油发电机发出低沉的轰鸣。林辰站在地下仓库的入口，看着陈峰带着人将最后一批医用酒精和抗生素搬上货架。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堆积如山的物资，从罐头、压缩饼干到卫生纸、打火机，甚至连女性用品和婴儿奶粉都分门别类，码得整整齐齐。
“辰哥，所有物资都盘点完毕了。”陈峰合上笔记本，递了过来，“粮食够一百五十人吃三年，药品够支撑半年，燃料储备充足。唯一缺的是抗生素，市面上已经很难买到了，我们跑遍了全市的药店和医院，只抢到这么多。”
林辰翻了翻清单，点了点头：“够了。把抗生素单独锁在一号保险柜，只有我和雷鹏能取。从今天起，所有药品统一管理，按需分配。”
“明白。”
走出地下仓库，清晨的风带着一丝凉意。远处的城市还笼罩在薄雾里，却已经能听到隐约的警笛声，一声接着一声，从未间断。
“辰哥，早啊。”周慧端着一个保温桶走了过来，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，“我熬了点小米粥，还有茶叶蛋，你趁热吃点。”
“妈，怎么起这么早？”林辰接过保温桶，心里一暖。
“睡不着。”周慧叹了口气，看着远处的城市，“昨天晚上，我听见外面的警笛响了一夜。是不是……出事了？”
林辰沉默地点了点头：“嗯。情况比我预想的还要糟。昨天一天，全市新增了三千多例发热病人，三家医院已经满员了。”
周慧的脸色白了白，紧紧抓住林辰的胳膊：“那……那我们是不是安全的？”
“放心吧妈，基地很安全。”林辰拍了拍她的手，“围墙有五米高，还有电网，丧尸进不来。我们有足够的物资，足够的人手，一定能活下去。”
正说着，雷鹏大步走了过来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：“辰哥，出事了。刚才瞭望塔报告，有十几个老百姓堵在基地大门外，说要进来避难，还说我们见死不救。”
林辰皱了皱眉：“走，去看看。”
基地大门外，十几个男女老少正围着铁门大喊大叫。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，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西装，手里拿着一个扩音器，声嘶力竭地喊着：“里面的人听着！我们知道你们有吃的有喝的！赶紧开门让我们进去！否则我们就砸门了！”
“就是！凭什么你们躲在里面享福，让我们在外面等死！”
“开门！开门！再不开门我们就放火了！”
几个孩子吓得哇哇大哭，女人们则坐在地上嚎啕大哭，场面一片混乱。
雷鹏气得咬牙切齿：“这群白眼狼！早干什么去了！当初我们挨家挨户通知的时候，他们骂我们是疯子，还往我们身上扔石头！现在知道害怕了，想来占便宜了！”
林辰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。
他记得这些人。半个月前，他派雷鹏去附近的几个小区宣传，让大家提前囤货，最好搬到基地来。结果这些人不仅不信，还把雷鹏他们赶了出来，说他们是搞传销的，骗钱的。
“辰哥，怎么办？”雷鹏问道，“要不要我带人出去把他们赶走？”
“不用。”林辰摇了摇头，拿起门口的对讲机，“我是林辰，基地的负责人。我再说最后一遍，基地不对外开放。你们赶紧离开，否则我们就不客气了。”
那个中年男人听到林辰的声音，更加激动了：“林辰！我认识你！你就是那个搞什么绿化项目的！你赚了那么多钱，建了这么大一个基地，就不能分我们一口饭吃吗？你还有没有人性！”
“人性？”林辰冷笑一声，“当初我好心提醒你们的时候，你们骂我是疯子，往我兄弟身上扔石头的时候，怎么不说人性？现在末世要来了，你们想起我了？晚了。”
“我不管！今天你必须开门！”中年男人红着眼睛喊道，“我儿子才五岁！他不能死！你要是不开门，我就撞死在这铁门上！”
他说着，就朝着铁门撞了过去。旁边的人连忙拉住他，场面更加混乱了。
周慧站在林辰身边，看着那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孩子，心里一软，拉了拉林辰的胳膊：“辰辰，要不……就让他们进来吧？你看那个孩子多可怜啊。”
“妈，不能开。”林辰摇了摇头，语气坚定，“一旦开了这个口子，后面会有成千上万的人涌进来。我们的物资只够养活基地里的人，多一个人，就意味着我们自己人要少吃一口。到时候，不用丧尸来，我们自己就先乱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说道：“而且，这些人现在看起来可怜，等进来之后，看到我们有这么多物资，谁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来？人心隔肚皮，我不能拿整个基地的人的性命去赌。”
周慧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最终还是叹了口气，转过了头。
林辰拿起对讲机，对着外面说道：“我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。现在离开，我可以给你们每人一袋大米，一箱矿泉水。如果再闹下去，你们什么都得不到。”
外面的人听到这话，顿时安静了下来。那个中年男人犹豫了一下，看了看身边的孩子，最终咬了咬牙：“好！我们走！你把东西扔出来！”
林辰示意雷鹏。雷鹏挥了挥手，几个队员将几袋大米和几箱矿泉水从铁门的缝隙里扔了出去。
那些人立刻扑上去，争抢着物资。刚才还抱在一起哭的一家人，此刻为了一袋大米，竟然互相推搡打骂起来。
中年男人抢到两袋大米和一箱矿泉水，抱着孩子头也不回地走了。其他人也纷纷拿着抢到的物资，一哄而散。
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，周慧叹了口气：“真是……人心难测啊。”
“这才只是开始。”林辰淡淡地说道，“等末世真的来了，你会看到更多更丑陋的人性。”
回到指挥室，林辰打开电脑，点开了一个本地论坛。论坛里已经炸开了锅，各种帖子铺天盖地：
“救命！市中心医院已经死人了！死了之后又站起来了！”
“假的吧？我怎么没听说？肯定是造谣！”
“是真的！我表姐在医院当护士，她偷偷给我发的消息，说医院已经被封锁了！里面的人都出不来了！”
“我家楼下的超市被抢空了！一群人冲进去，见什么拿什么！老板被打得住院了！”
“有没有人知道哪里有卖退烧药的？我孩子发烧到40度了，跑遍了所有药店都买不到！”
“完了完了，世界末日真的要来了！我已经收拾好东西，准备往山里跑了！”
林辰滑动着鼠标，眼神冰冷。
和前世一模一样。先是零星的谣言，然后是恐慌性抢购，接着是骚乱和抢劫，最后是秩序的彻底崩溃。
他关掉电脑，拿起对讲机：“雷鹏，通知所有岗哨，提高警惕。从现在起，任何人靠近基地五十米以内，先鸣枪警告，不听劝阻的，直接射击。”
“明白！”
中午，林辰陪着父母在食堂吃饭。食堂里坐满了队员，大家都在低声议论着外面的情况。
“我听说昨天晚上，城东的一个超市被抢了，连货架都被拆了！”
“何止啊！我表哥在派出所上班，他说现在每天都有几十起抢劫案，警察根本管不过来！”
“还好我们提前来了基地，不然现在肯定也在外面抢东西呢！”
“是啊，多亏了辰哥！要是没有辰哥，我们都不知道死多少次了！”
听到大家的议论，林建国欣慰地点了点头：“辰辰，你做得对。这些兄弟跟着你，你不能辜负他们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辰点了点头。
正说着，一个年轻的队员突然“啪”的一声把筷子拍在桌子上，红着眼睛站了起来：“我不干了！我要回家！我爸妈还在外面！我不能丢下他们！”
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，齐刷刷地看向他。
这个队员叫王浩，今年才十九岁，是第一批跟着林辰的兄弟。他的父母住在城西的一个老小区里，林辰之前派人去接过，但是他父母不信，说什么也不肯来。
“王浩，你冷静点！”雷鹏走了过去，按住他的肩膀，“现在外面有多乱你不知道吗？你现在出去，就是送死！”
“送死我也要去！”王浩甩开雷鹏的手，眼泪掉了下来，“那是我爸妈！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！辰哥，我求你了，让我走吧！我就算死，也要和我爸妈死在一起！”
雷鹏还想说什么，林辰摆了摆手，制止了他。
他走到王浩面前，看着他通红的眼睛，沉默了一会儿，说道：“我可以让你走。但是你要想清楚，一旦走出这个基地的大门，你就再也回不来了。”
“我想清楚了！”王浩毫不犹豫地说道。
林辰点了点头，转身对雷鹏说道：“给他一把手枪，两个弹夹，再给他十天的物资和一桶汽油。”
“辰哥！”雷鹏急了，“不能让他走！他这是去送死啊！”
“让他去。”林辰淡淡地说道，“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。他选择了他的父母，我尊重他的选择。”
雷鹏咬了咬牙，最终还是转身去准备了。
王浩看着林辰，“扑通”一声跪了下来，磕了三个响头：“辰哥，谢谢你！这辈子能跟着你，是我王浩的福气！如果……如果我能活着回来，我还给你当兄弟！”
林辰扶起他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保重。”
王浩接过雷鹏递过来的东西，深深地看了一眼基地里的所有人，转身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。
看着他远去的背影，食堂里一片沉默。
没有人说话，但是每个人的心里都沉甸甸的。
他们不知道王浩能不能活着回来，也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不是正确的。
他们只知道，一场席卷一切的风暴，已经近在眼前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