妖众尽数退入深山,城外荒野终于恢复平静,连日紧绷的战火彻底平息,师徒四人一同转身返程,缓步朝着城内走去。
一路之上气氛格外安静,没有往日的说笑打闹,每个人心底都揣着各自的心思,气氛隐隐有些微妙。
八戒走在队伍最外侧,低着头闷不吭声,脸上依旧带着几分未散尽的窘迫。先前在城楼之上被绝色女妖迷得失了心神,两眼发直挪不动脚步,那副色迷心窍的模样,不仅被沙师弟看得一清二楚,就连师父也瞧在了眼里,此刻回想起来,只觉得脸上发烫,浑身都不自在。
他偷偷抬眼瞄了一眼前方的唐僧,见师父神色沉静,心里更是七上八下,生怕师父开口训斥自己定力不足,一时之间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沙僧瞧出二师兄满心羞愧,温和开口轻声宽慰:“二师兄不必太过放在心上,妖女擅长蛊惑人心,一时失神在所难免,日后多加坚守本心便是。”
被师弟这般宽慰,八戒更是不好意思,挠了挠大耳朵低声叹道:“唉,都怪我平日里心性散漫,一遇上这般温柔场面就把控不住,险些误了大事,实在太过丢人。”
几人说着话,目光不约而同落在最前方的唐僧身上。
众人都清楚,方才不光是八戒乱了心神,就连一向四大皆空、一心向佛的唐僧,内心也生出了动摇,私下暗自萌生过还俗归隐的念头。
一路走来,唐僧步履平缓,面上看不出太多情绪,可只有他自己知晓,先前那些软言细语依旧萦绕在心间,俗世烟火、人间温情的画面,始终在脑海之中挥之不去。
活了大半辈子,日日青灯古佛为伴,粗茶淡饭度日,一辈子清心寡欲,从未感受过俗世温存,此番被妖女一番刻意描绘劝说,心底沉寂多年的凡尘欲望彻底被勾起,那股想要放下经书、远离清苦、过上寻常自在日子的念头,时至今日依旧隐隐作祟。
悟空心思最为通透,早已看穿师父心底藏着的杂念,一路沉默不语,并未轻易开口点破。他清楚修行本就磨难重重,心魔远比外敌更加难对付,旁人劝说无用,唯有自己慢慢想开,慢慢稳住道心。
回到城中之后,百姓们纷纷上前迎接,连连道谢感激几人护城之恩,热闹的欢呼声此起彼伏,冲淡了几分队伍里沉闷的气氛。
众人各自回房歇息休整,连日征战加上心神动荡,皆是身心俱疲。
八戒一回住处,先是瘫坐在椅子上长长叹气,越想越觉得后怕。
“以后可万万不能再这般轻浮了,美色诱惑最是磨人,稍不留神就容易迷失本心,今日算是狠狠吃了一次大亏。”
他暗暗在心底立下规矩,往后再遇到容貌出众的女子,定要目不斜视,绝不再轻易动心,踏踏实实一心修行降妖,再也不犯糊涂。
另一边禅房之内,唐僧独自静坐窗前,手中捻动佛珠,口中一遍遍念诵静心经文,试图驱散心底纷乱的杂念。
可越是刻意压制,脑海之中那些俗世安逸的画面越是清晰,还俗度日的念头反反复复冒出来,搅得他心绪难安,连平日里最熟练的经文都念得断断续续。
他轻轻放下佛珠,望着窗外繁华市井,低声喃喃自语。
“贫僧一心求道数十载,坚守戒律从无差错,怎会今日一时失守,生出这般荒唐念头……”
一边是毕生追求的佛门大道,普渡众生的远大志向,一边是轻松自在、无忧无虑的俗世平凡生活,两种心思在心底不停拉扯,让他陷入深深的纠结与煎熬之中。
悟空察觉到师父心绪不宁,特意缓步来到禅房门外,轻声叩门而入。
“师父,弟子知晓您心中所想。”
唐僧回过神,微微一叹:“悟空,为师修行之心险些动摇,实在愧对佛门教诲。”
“师父不必自责。”悟空坦然开口,“世人皆有七情六欲,纵然潜心修行,也难免被凡尘杂念侵扰,外敌易挡,心魔难防,此次美人计虽未得逞,却也让我们看清自身弱点。”
唐僧微微点头,神色满是无奈:“话虽如此,可一想到往后日日依旧清冷苦修,心中难免生出几分懈怠。”
“修行本就是一边舍弃执念,一边坚守本心。”悟空缓缓劝说,“一时心动只是人之常情,守住本心才是修行根本,区区杂念稍加时日,自然能够彻底消散。”
一番贴心劝解,稍稍抚平了唐僧心中的躁动,却没能彻底根除心底那一丝还俗的念想。
师徒二人一番谈心过后,悟空悄然离去,留下唐僧独自静坐调整心态。
深山之中,败退回去的荒古妖王满心怒火无处发泄,坐在大殿之内面色阴沉。
原本万无一失的美人攻心之计,本想一举扰乱师徒几人心神,不费吹灰之力拿下城池,结果最后仅仅只是勾起几人心中杂念,没能彻底使其沦陷,计划全盘落空。
身旁妖将低声献策:“大王,此番虽未成功扰乱几人根基,却也让唐僧师徒心底埋下心魔,二人皆有杂念缠身,长此以往,必定心神不宁,修行大乱,我们大可耐心等候,静待他们自乱阵脚。”
妖王闻言缓缓抬眼,阴沉的脸上重新勾起一抹阴狠笑意。
“说得没错,明刀明枪难以取胜,那本座便慢慢等候。他们心中已然种下凡尘心魔,无需我们出手挑拨,只需静静观望,久而久之,师徒二人必定被自身杂念拖累,迟早会生出内乱,到时候本座坐收渔利即可。”
一时间,局势再度陷入平静。
城内看似安稳太平,师徒二人各怀心事,心魔暗生,日日饱受内心煎熬;城外妖王蛰伏蓄力,暗中紧盯城内动静,静待时机伺机而动。
一场没有硝烟的心魔之战,已然悄然拉开序幕,比起战场上的刀光剑影,这般心底的挣扎纠结,反而更加难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