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，省政府大楼。
许知行站在省纪委信访室的门口，手里提着一个文件袋。袋子里装着他这几个月来收集的所有证据——消防报告、银行流水、证人证言、还有那盘记录了孙德清签字的光碟。
他深深吸了一口气，推开门走了进去。
接待他的是一位姓王的处长，五十多岁，戴着眼镜，看起来很严肃。王处长接过文件袋，一页一页地翻看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你确定这些证据都是真的？”
“我以人格担保。”许知行说，“每一个字都可以查证。”
王处长沉默了很长时间，才缓缓开口：“许律师，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？”
“知道。”
“你在挑战一个盘踞了二十年的利益集团。”王处长的声音很沉，“这些人根深叶茂，关系网遍布整个海城。你一个人，能斗得过他们？”
许知行想起母亲那张已经泛黄的照片，想起废墟里那些被烧焦的尸体，想起这二十年来自己走过的每一步。
“斗不过也要斗。”他说，“总不能让他们一直逍遥法外。”
王处长看了他一眼，眼神里有一丝复杂的东西。他把文件袋收好，站起身。
“这些证据我们会认真核查。”他说，“但我只能告诉你，这个案子牵涉太大，就算我们有证据，想要把那些人定罪，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。你要有心理准备。”
“我有。”许知行说，“二十年我都等了，不差这一时半刻。”
从省纪委出来，许知行直接拨通了林小满的电话。
“证据已经交上去了。”他说，“你那边可以准备了。”
电话那头，林小满的声音有些激动：“真的？太好了！我这就去台里申请特别节目。对了，你确定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曝光吗？万一对方狗急跳墙……”
“已经到这个份上了，由不得我们退缩。”许知行说，“他们既然敢做，就要敢承担后果。”
“我明白了。”林小满深吸一口气，“我这就去安排。知行，你自己小心。”
挂了电话，许知行站在路边，看着车流在眼前穿梭。二十年了，他终于把真相放在了阳光下。
接下来，就是等待。
下午，法律援助中心。
许知行刚走进门，就看到刘淑芬从办公室里走出来。老人家看了他一眼，什么都没说，只是拉着他走到了走廊尽头的窗户边。
“小许，我听小满说了。”刘淑芬的声音很轻，“你真的想好了？”
“想好了。”许知行点头。
刘淑芬没有立刻说话。她抬起手，拍了拍许知行的手背，那双布满皱纹的手微微有些颤抖。
“孩子，这条路不好走。”她说，“你想好了？”
许知行看着窗外法律援助中心的小院，那里有一棵老槐树，是刘淑芬刚来那年种下的，如今已经亭亭如盖。
“想好了。”他又说了一遍，声音很坚定。
刘淑芬点了点头，眼眶有些湿润。她没有再说什么，只是紧紧握着许知行的手，像是在传递某种力量。
傍晚时分，许知行站在法律援助中心门口。
天边的晚霞烧得正旺，把整条街道都染成了橙红色。他抬头望着天空，脑海里浮现出母亲的样子——那个在火灾发生前还在叮嘱他要好好读书的女人。
二十年的追寻，终于到了这一刻。
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。可能是光明，也可能是更深的黑暗。但有一点他很清楚——
他不能停下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，陈小舟从门里走出来。
“许老师，都安排好了。”年轻人说，“省纪委那边说会尽快启动调查程序。林记者的节目也批下来了，后天晚上播出。”
许知行应了一声，目光依然停留在远处的天空上。
“许老师，您在想什么？”陈小舟问。
“在想……”许知行顿了顿，“在想我母亲。她如果泉下有知，应该会为我骄傲吧。”
陈小舟没有说话，只是站在他身边，一起望着那烧红的晚霞。
风吹过法律援助中心的门口，带动了许知行的衣角。他最后看了一眼天空，转身走进了办公楼。
明天，又是一场硬仗。
第五卷：点灯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