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已深。
许知行拨通周明远的电话时,那边响了很久才接。
“帮我查一个账户。”许知行直接开口,“火灾前三个月,赵德明向海外转账五百万,开户人是孙志远。我要这个账户的完整信息。”
周明远那边沉默了几秒:“五百万?转到哪个国家?”
“暂时只知道是个离岸账户。”许知行说,“你能查吗?”
“给我三天。”周明远说,“这种跨境追踪需要时间。不过……”
“不过什么?”
“孙志远我听说过。”周明远的声音变得严肃,“孙德清的儿子,海城太子爷。他名下不止一个离岸公司,水很深。你确定要查?”
许知行握紧手机:“查。”
三天后,周明远的邮件准时出现在许知行的邮箱里。
他迫不及待地点开,密密麻麻的数据看得人眼花缭乱。但许知行的目光很快就锁定在一个名字上——
离岸公司的法人代表,是一个叫“王海”的人。
王海这个名字,像一根针扎进许知行的记忆。
他立刻在搜索框里输入“海城 王海 二十年前”,搜索结果让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。
王海,四十五岁,曾是昌盛制衣厂的副厂长。火灾后第二年,他突然辞职,从此音讯全无。
许知行的手开始发抖。
如果王海是离岸公司的法人,那这个账户的实际控制人是谁,答案几乎呼之欲出。
他立刻拨通周明远的电话:“这个王海,现在在哪里?”
周明远那边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:“我查一下……找到了。他在东南亚,三年前出境后就再也没回来。”
“他在那边做什么?”
“一家贸易公司的老板。”周明远说,“但实际上,那家公司是空壳,资金往来都是通过另一个账户中转。”
“中转到哪里?”
周明远顿了一下:“许知行,你做好心理准备。”
“说。”
“中转账户的最终受益人,是孙德清。”
许知行的大脑“嗡”的一声。
二十年前,赵德明向孙志远转账五百万。而孙志远的父亲孙德清,当时是海城市的市长。
这意味着什么,已经不需要任何人解释。
许知行缓缓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夜色中的海城灯火辉煌,但在他眼中,那些灯火仿佛变成了二十年前废墟上的火光。
母亲就是在那个火海里遇难的。
而这场大火的真相,竟然一直被权力深深掩埋。
他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。但他的手指仍在微微颤抖——不是害怕,而是愤怒。
“许老师?”陈小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许知行转过身,看到陈小舟正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。
“您没事吧?”陈小舟注意到许知行的脸色不对。
许知行没有回答。他只是看着陈小舟,眼神复杂。
“到底查到了什么?”陈小舟问。
许知行沉默了很久,才开口:“你知道孙德清是谁吗?”
“知道。”陈小舟点头,“海城前任市委书记,已经退休了。”
“二十年前,他是海城市的市长。”许知行的声音很沉,“昌盛制衣厂发生大火的时候,他正在任上。”
陈小舟愣住了。
“而这场大火的真相,被他们掩盖了二十年。”许知行握紧拳头,“我现在终于明白,为什么李检说水很深。”
陈小舟张了张嘴,却说不出话来。
许知行重新坐回电脑前,打开那个账户的详细信息。屏幕上,那个叫“王海”的名字格外刺眼。
“许老师,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?”陈小舟问。
许知行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的目光停留在一个文件上——那是孙德清当年签署的一份文件,关于昌盛制衣厂安全检查的合格证明。
但根据李检提供的调查报告,那家工厂在火灾前三个月就已经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。
他们在撒谎。
许知行关掉文件,站起身。
“继续查。”他说,“既然他们二十年前敢做,就别想躲一辈子。”
陈小舟看着许知行的背影,突然觉得有些陌生。
那个一直冷静克制的许老师,此刻身上散发出的气息,让他感到一丝寒意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,许知行心中的愤怒,已经烧过了冷静的边界。
二十年前,母亲在火海中挣扎呼救的时候,那些人正在权力的庇护下安然入眠。
现在,该是他们付出代价的时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