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小舟推开门时,许知行正在整理桌上的文件。
“许老师,检察院那边来消息了。”
许知行抬起头:“说。”
“李检亲自带队,已经控制了鼎盛地产的相关人员。张德明……”陈小舟顿了一下,“还有海诚投资的法人孙志远,全部带走调查。”
许知行放下手中的笔。
“动作这么快?”
“据说省里下了死命令,这次要一查到底。”陈小舟的语气有些兴奋,“许老师,咱们赢了。”
许知行没有说话。他打开电脑,屏幕上弹出的是海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官方通报。鼎盛地产涉嫌洗钱五亿余元,法定代表人张德明、实际控制人孙志远等七人已被依法刑事拘留。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。
新闻配图是张德明被带上警车的照片。他低着头,双手被铐在身后,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。
许知行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。
“许老师?”陈小舟叫他,“您不舒服?”
“没有。”许知行关掉页面,“孙志远那边,有什么消息?”
“孙德清的儿子,这次怕是要进去了。”陈小舟压低声音,“听说纪检部门已经对他立案了。”
许知行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阳光很好,刺得人眼睛发疼。远处CBD的玻璃幕墙闪闪发光,那里是海城最繁华的地方,也是权力最集中的地方。
二十年前,孙德清是市长。昌盛制衣厂的大火,就烧在他任期内的某个冬夜。
现在,他的儿子因为洗钱进去了。可当年那场大火的真相呢?十二条人命,谁来负责?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是林小满发来的消息:“看到了。孙志远进去了,但孙德清还在。”
许知行删掉消息,没有回复。
门口传来敲门声。陈小舟去开门,进来的是张伟。
他站在门口,西装革履,头发梳得整齐,看起来比上次见面精神多了。手里还提着一个塑料袋,里面是几瓶饮料。
“许律师。”张伟笑了笑,“方便聊聊吗?”
许知行点点头。陈小舟识趣地退出去,带上了门。
张伟把饮料放在桌上,在许知行对面坐下。
“这次多亏了你。”他说。
许知行没有接话。
“真的。”张伟的语气真诚了许多,“如果不是您,我可能现在已经在监狱里了。”
“你应该感谢检察院。”许知行说,“我只是把证据交上去。”
“但如果没有您,证据交上去也没用。”张伟顿了顿,“我知道,之前是我不对。我不该骗您。”
许知行抬眼看他。
“你骗我的事,我还没跟你算账。”
张伟苦笑:“我知道。那八千万的事,我确实有所隐瞒。但那时候我不敢全说,怕被报复。”
“现在就敢了?”
“现在……”张伟深吸一口气,“现在他们进去了,我也算是解脱了。”
许知行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真的只是发现洗钱那么简单?”
张伟愣了一下,随即摇头:“许律师,有些事我不能说。但我保证,我没有害过任何人。”
许知行盯着他看了几秒,最终点了点头。
“行,你走吧。”
张伟站起身,走到门口,又停下来。
“许律师,我知道您在查什么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二十年前的那场大火,我也听说过一些。但我劝您,适可而止。”
“为什么?”
张伟没有回头:“因为有些人,您惹不起。”
门关上了。
许知行坐在那里,盯着那几瓶饮料。透明的塑料瓶在阳光下泛着光,像是某种廉价却真诚的心意。
陈小舟推门进来,看到的就是这一幕。
“许老师,张伟走了?”
“走了。”
“您在想什么?”
许知行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站起身,走回办公桌前坐下。
“小舟,你还记得李建国吗?”
“记得。”陈小舟说,“那个副市长,利用职权干涉司法,后来被判了无期。”
“对。”许知行翻开一份案卷,“但你知道他背后的人是谁吗?”
陈小舟摇头。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许知行说,“但我知道,他不是最后一个。”
窗外,阳光依然很好。法律援助中心的招牌在光芒中泛着淡淡的金色,像是一盏永远不会熄灭的灯。
可是灯再亮,也照不到所有角落。
许知行合上案卷,站起身。
“走,去检察院一趟。”
“去干什么?”
“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。”许知行拿起外套,“另外,李检之前说有个案子需要我帮忙。”
陈小舟跟上他:“什么案子?”
“他说,是关于二十年前的。”
陈小舟愣了一下:“二十年前?昌盛制衣厂那场大火?”
许知行没有回答。他推开法律援助中心的门,阳光照进来,刺得他眯起眼睛。
不管前面是什么,总要有人往前走。
但那些被掩盖的真相,什么时候才能重见天日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