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八点,许知行推开法律援助中心的门,发现桌上已经放了三杯茶。
刘淑芬站在窗边,听见动静转过身来。
“来了?”她的表情有些凝重,“你手机呢?”
“静音了。”许知行把包放在桌上,“一早上四十多个未接,都是陌生号码。”
“你没接就对了。”刘淑芬走过来,压低声音,“刚才检察院那边来电话,说有人向市里施压,要他们撤销鼎盛地产的立案。”
许知行动作顿了顿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就刚才。”刘淑芬看了看门口,“李检打到你座机没人接,打到我手机上了。他说市里有人打招呼,要求对这个案件'谨慎处理'。”
“呵。”许知行冷笑一声,“'谨慎处理',这话我听多了。”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兵来将挡。”许知行打开电脑,“证据是我们提交的,程序合法合规。他们想撤,得有正当理由。”
刘淑芬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后只是叹了口气。
这时,陈小舟从外面进来,手里拿着一个信封。
“许老师,刚才传达室给我的,说是一个匿名人士寄来的。”
许知行接过来,拆开。
里面是一张照片。
准确地说,是一张偷拍的照片。画面里,张伟正和一个中年男人坐在咖啡馆里,两人面前各放着一杯咖啡。男人的脸被拍得很清楚,而张伟的表情看起来很紧张。
照片背面有一行字:“证据是假的,张伟是内鬼。”
许知行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,然后若无其事地把照片塞回信封。
“许老师?”陈小舟观察着他的表情,“这上面写的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许知行把信封放进抽屉,“垃圾广告。”
陈小舟狐疑地看了他一眼,没敢多问。
上午十点,张伟来了。
他的状态很糟糕——眼眶发青,西装皱巴巴的,领带也歪了。进门的时候,他左右张望了一下,确认没有被人跟踪,才小心翼翼地把门关上。
“许律师。”他的声音发抖,“我……我被人威胁了。”
“坐。”许知行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“慢慢说。”
“昨天半夜,我收到一条短信。”张伟掏出手机,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未读消息,“他们知道我住在哪个小区,几栋几单元。还说……还说如果我不改变证词,就让我全家从海城消失。”
许知行接过手机,看了一眼。
号码是虚拟的,无法追踪。
“他们还说什么?”
“还说……”张伟咽了口唾沫,“还说如果我配合,他们可以给我一笔钱,让我离开海城,重新开始。”
“你怎么想?”
张伟抬起头,眼神里满是恐惧和犹豫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他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许律师,我害怕。我老婆孩子都在海城,我要是出了事,他们怎么办?”
许知行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张伟。”他开口,“你还记得你来找我的时候,说过什么吗?”
“记得。”张伟点头,“我说我不想坐牢。”
“对。”许知行看着他的眼睛,“你现在有两个选择。第一,配合他们,改了证词,然后等着被以洗钱罪起诉,坐牢。第二,相信我,继续做证,我可以保证你们全家的安全。”
“真的能保证?”张伟的眼神里带着怀疑。
许知行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想起李检刚才说的话——“这案子水很深,对方在市里的关系还在。”
他也想起那张匿名寄来的照片——张伟和神秘人见面,他在隐藏什么?
但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。
“不能保证百分之一百。”许知行实事求是地说,“但我会尽我所能。”
张伟低下头,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……我再想想。”
说完,他站起身,逃也似地离开了。
中午,许知行去食堂吃饭的路上,手机响了。
一个陌生号码。
他本想挂掉,但想了想,还是接了。
“许知行是吧?”对方的声音很年轻,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,“我是市政府的。你那个案子,差不多得了。别敬酒不吃吃罚酒。”
“你哪位?”许知行语气平静。
“说了你也不认识。”对方冷笑一声,“总之,这事不是你能管的。识相的,自己去检察院撤回证据,别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。”
“说完了?”
“怎么,你还想威胁我?”
“说完了就挂。”许知行按下结束键,直接把号码拉进黑名单。
他继续往前走,面色如常。
下午,刘淑芬把许知行叫到办公室。
“孩子。”她关上门,表情严肃,“我听说今天市里有人给你打电话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你……顶得住吗?”
刘淑芬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。他比来的时候瘦了一圈,眼底有明显的青黑,但眼神依然坚定。
“顶得住。”许知行说,“刘姨,您不用担心。”
刘淑芬嘴唇动了动,最终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行。”她说,“有事跟我说,别一个人扛着。”
许知行应了一声,转身离开。
走到门口时,他停下来。
“刘姨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谢谢您。”
刘淑芬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傻孩子。”
傍晚,许知行独自坐在办公室里,面前摊着案卷。
门被推开,陈小舟探进头来。
“许老师,有人找。”
“谁?”
“说是……说是您的老朋友。”陈小舟表情有些古怪,“他说他叫李振海。”
许知行手中的笔掉在了桌上。
二十年前昌盛制衣厂火灾的调查负责人。
他怎么会在这里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