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明远的技术比许知行想象的更快。
第二天上午,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就发到了他的邮箱。许知行坐在法律援助中心的办公室里,鼠标滑过那一行行数据,眉头越皱越紧。
鼎盛地产明面上的老板是张德明,但真正的控股方是一家名为“海诚投资”的公司。而海诚投资的法人代表,是一个叫孙志远的人。
孙志远这个名字,许知行觉得眼熟。
他打开搜索引擎,输入“孙志远 海城”几个字,搜出来的结果让他的手指顿了顿。
孙志远,海城市原市委书记孙德清的儿子。
孙德清是海城前任市委书记,五年前退休。退休前一年,昌盛制衣厂的那场大火就是在他任期内发生的。
许知行关掉浏览器,靠在椅背上。
张伟说的没错。这确实不是普通的洗钱案。鼎盛地产的背后,站着的是市里某个领导的亲戚。而这个亲戚,很可能和二十年前的那场大火有关联。
手机响了,是林小满。
“查到了?”她的声音有些急。
“查到了。”许知行说,“海诚投资的法人是孙志远,孙德清的儿子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孙德清?就是那个……”
“对,就是你想的那个人。”许知行打断她,“二十年前昌盛制衣厂大火的时候,他是市委书记。”
林小满在那头叹了口气:“知行,这个案件水很深,要不算了。”
许知行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想起张伟昨天在接待室里的样子——紧张、不安,说话时眼神躲躲闪闪。他确实可疑,但可疑归可疑,如果张伟说的是真的,那这件事就不仅仅是洗钱那么简单。
八千万的资金流向,和之前周明远查到的数据吻合。这说明张伟没有完全撒谎。
“不能算了。”许知行说,“如果这事是真的,那就是刑事犯罪。我接了这个案子,就得查下去。”
“可孙德清虽然退休了,他在市里的关系还在。”林小满的声音带着担忧,“你之前扳倒一个李建国,已经把天得罪透了。现在又来一个……”
“正是因为这样,才要查。”许知行站起身,走到窗边,“李建国进去了,他背后的人肯定在找下一个替罪羊。张伟就是那个替罪羊。如果我不帮他,他就得坐牢。”
“可你自己呢?”林小满的声音提高了,“他们不会放过你的。上次是绑架,这次会是什么?”
许知行沉默了一下。他知道林小满说得对。对方既然能让李建国当替罪羊,说明他们有能力操控司法体系。上次他能逃出来,已经算是幸运。
但他不能因为害怕就不做事。
“这样吧。”许知行说,“你先帮我盯着舆论,如果有什么风吹草动,第一时间告诉我。”
“你还是要查?”
“嗯。”
林小满在那头沉默了几秒,最后说:“好吧,你自己小心。”
挂了电话,许知行重新坐回办公桌前。他打开张伟发来的文档,又看了一遍。
张伟提供的洗钱手法很专业,每一笔资金都有完整的审批流程。但许知行注意到一个问题——这些资金的最终流向,并没有在文档里显示。
张伟说那些钱转到了空壳公司,但具体是哪些公司,张伟没有提供。
他在故意隐瞒什么,还是 himself 也不知道?
许知行想了想,拨通了周明远的电话。
“帮我查一下那八千万资金的最终去向。”他说,“我要知道这些钱最后进了谁的账户。”
周明远在那头打了个哈欠:“大哥,我昨晚熬到三点才睡,你现在又让我查?”
“辛苦一下。”
“行吧,谁让你是我老板。”周明远又打了个哈欠,“对了,许知行,我刚才查海诚投资的时候,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孙志远名下的公司,不止鼎盛地产一家。他在省城还有几家公司,其中一家做的是医疗器械生意。”周明远顿了一下,“而这家公司的股东之一,是李建国的老婆。”
许知行的手指敲了敲桌面。
又是李建国。
这盘棋,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。
“你先查着,有结果告诉我。”许知行说。
挂了电话,他坐在那里,看着窗外的阳光。
法律援助中心的灯还亮着,陈小舟从门外探进头来:“许老师,有个当事人想见您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许知行站起身,走向接待室。
不管前方是什么,他都必须往前走。有些事,总要有人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