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小舟推门进来时,许知行还坐在那里盯着那杯水。
“许老师,那位张先生走了?”
“走了。”
陈小舟把文件夹放在桌上,欲言又止。他看出许知行在想事情,不敢打扰。
“去查一下鼎盛地产最近的人事变动。”许知行突然开口,“尤其是财务部门,三年内离职的人。”
“好的。”陈小舟愣了一下,“许老师,您要接这个案子?”
“还没决定。”
陈小舟点点头,走出去了。
许知行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。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,是林小满发来的消息:“张德明进去了,但他背后的人还没动。你小心。”
他删掉消息,靠在墙上。
张伟说他在一家公司做财务主管,发现老板在洗钱。鼎盛地产的老板是张德明,已经被纪检带走了。那么张伟说的老板是谁?
除非……张伟在撒谎。
可是他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出现?还刚好选在张德明被调查的节骨眼上?
许知行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。大学时的记忆又涌上来——张伟偷钱的事,他死不承认的样子,还有后来毕业时张伟找他要钱,说自己混得不好能不能借点。
当时他借了三千块,张伟到现在都没还。
“叮——”
法律援助中心的座机响了。刘淑芬接起来,说了两句,然后把电话递给许知行。
“找你的,说是你的老同学。”
许知行接过听筒。
“知行,是我。”张伟的声音有些紧张,“我把情况写成文档了,发到你邮箱了。你看了吗?”
“还没看。”
“那你看看。我……我真的是没办法了才来找你的。”
张伟的声音在发抖,这让许知行皱起眉头。这不像是装的。
“你先说清楚。”许知行按住座机的手紧了紧,“你到底在哪家公司?”
沉默了几秒。
“……我还是在鼎盛地产。”张伟说,“但我换了个岗位。之前做财务经理,现在做财务主管。其实都差不多,都是帮他们做账。”
许知行眼神一凛:“张德明不是被抓了吗?”
“他是被抓了,但公司还在啊。”张伟苦笑,“上面的人还在,总要有人做事。我本来也想跑的,但他们扣着我的档案和社保,我走不了。”
“然后呢?你说他们让你做假账?”
“不是假账。”张伟的声音压得更低,“是洗钱。知行,他们用公司的账户洗钱,每个月都有几百万的流水走进来走出去,我一看就知道不对劲。我问了总监,他说让我别管,我要是敢说出去,就让我在海城混不下去。”
许知行靠在墙上,闭上眼睛。
又是威胁。看来张伟没有说谎。
“你想让我帮你什么?”
“帮我辩护。”张伟说,“如果他们起诉我,我需要律师。知行,我知道你恨我,当年那件事是我不对,但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。”
“当年什么事?”
“就是……钱的事。”张伟的声音很涩,“我真的是一时冲动,后来我后悔了,一直想还给你,但……”
“行了。”许知行打断他,“你先把证据整理好,发给我。我看完再说。”
挂了电话,许知行站在窗前,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。
陈小舟很快就把鼎盛地产的人事资料查出来了。过去三年,财务部门离职的有七个人,离职原因五花八门——有的是“个人发展”,有的是“家庭原因”,还有两个是“违反公司制度”。
张伟的名字确实在在职名单上,职位是财务主管,入职时间三年前。
许知行打开邮箱,张伟发来的文档已经在了。他点开看了一遍,眉头越皱越紧。
张伟说的洗钱手法很专业——用虚假合同把境外资金转入公司账户,再通过虚构的交易转到其他空壳公司。每一笔都有完整的审批流程,看起来完全合法。但如果仔细查,就会发现那些合作公司都是皮包公司,注册地址是假的,电话打不通。
这手法,和之前周明远查到的八千万资金流向几乎一样。
许知行关掉文档,走到走廊尽头的吸烟区,点了一根烟。
他在想,张伟说的是不是真的。如果是真的,那这个案件就不仅仅是民事纠纷,而是刑事犯罪。洗钱是重罪,一旦定罪,张伟至少要坐几年牢。
但张伟是来求助的,不是来自首的。他想的是自保,而不是承担责任。
“许老师?”
陈小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许知行掐灭烟头,转过身。
“许老师,那位张先生又来了,在接待室。”
许知行愣了一下。张伟怎么又回来了?
他走进接待室,看到张伟坐在那里,脸上带着犹豫和不安。
“还有什么事?”
张伟站起来,看着许知行的眼睛:“知行,我知道我之前做的事让你不信任我。但这次真的是大事。那帮人……他们不是普通的商人,他们背后有人。”
“什么人?”
张伟犹豫了一下:“我不能说。但我可以说一件事——他们和之前被抓的那个副市长有关联。李建国你知道吗?就是他。”
许知行的手指动了动。
李建国,那个被判无期的副市长。他的背后还有谁?“你想怎么办?”许知行问。
张伟深吸一口气:“我想举报。但我怕被报复。知行,你帮帮我。”
许知行沉默了很久。
窗外的阳光依旧刺眼,但法律援助中心的灯似乎更亮了一些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我帮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