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清禾拽开门的时候，差点被冷风掀个跟头。
门外站着个胖女人，裹着件洗褪色的蓝布袄子，两手叉腰，下巴扬得老高，一脸"你欠我八百钱"的横相。她身后还跟着个瘦猴似的男人，缩着脖子，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纸。
胖女人上下一打量苏清禾，嗤了一声："哟，还活着呢？我还以为你真饿死在里头了。"
苏清禾靠在门框上，没吭声。
不是不想说话，是没力气。她现在这副身子骨，风大一寸都能吹折，但她的眼神稳得很——前世开超市什么泼皮没见过，催债的、占便宜的、偷东西还倒打一耙的，通通不在话下。
胖女人见她不说话，更来劲了，扯着嗓门道："我姓刘，你叫我刘婶就行——周公子托我过来知会你一声，你借他的三两银子，月底之前还清！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——"她朝身后瘦猴一抬下巴，"把借据给她看看！"
瘦猴赶紧把那张皱纸递过来。
苏清禾接过去，低头看了两眼。
借据上写的是苏青青的名字，按了手印，借款三两，月息两分。落款日期是三个月前，保人——刘婶。
她心下了然。
三个月前，苏青青正省吃俭用攒嫁妆，哪来的三两银子借？这分明是周文远骗了她的嫁妆之后，又炮制了一张假借据，想再榨一笔。
苏清禾把借据折了两折，还回去，声音又低又哑："这借据上的手印，不是苏青青按的。"
刘婶脸一僵，当即就叫起来："胡说八道！白纸黑字红手印，你赖都赖不掉！"
苏清禾慢慢举起右手。
食指伸出——指甲盖只有半片，短了别人一截，缺口处长了一道浅疤。
"苏青青十岁砍柴，斧头削掉了半片指甲。二十文钱的伤，村里看过的人不少。"她声音不高，一个字一个字往刘婶脸上砸，"你那张纸上，十个指头圆圆满满，一个都不缺。这手印——是谁的？"
刘婶的嘴张了张，一时没接上话。
瘦猴在后面悄悄拽她袖子。
苏清禾没给她们喘息的机会，接着说："再说了，借三两银子给谁了？苏青青家里穷得叮当响，她借这三两银子干什么？刘婶你是保人，你亲眼看见她拿银子了？"
"我……"刘婶眼珠子转了转，"那是你们俩的事，我只管作保——"
"那你作的是什么保？"苏清禾盯着她，"中人作保，得亲眼看着银钱交割，两边当面签字画押。你看见银钱了？"
刘婶的脸涨成猪肝色。
苏清禾把话说到这份上，身子却快撑不住了——膝盖发软，眼前一阵一阵发黑，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。她知道自己在硬撑，但绝不能露怯。
"月底还银子可以。"她声音不高，却一字一顿，"但得先把账算明白。苏青青给周文远的二两嫁妆银子，这该还吧？他那三两的借据是假的，我不认。真要算，他倒欠我二两。"
"你——！"刘婶气得直跺脚，"你个穷鬼还敢倒打一耙！"
"穷不穷的，跟账对不对是两码事。"苏清禾说完这句话，腿已经抖得站不住了，她索性把门一关，"咣当"一声，把刘婶那张扭曲的脸隔在了门外。
门外传来刘婶的咒骂和踹门声，但没几下就停了——大概是怕村里人听见。
最后刘婶撂了句话："苏青青！你等着！月底还不上银子，这房子就是周公子的！到时候你别哭着求人！"脚步声远了，又停了一下，刘婶扭头喊了一句："我再把话撂这儿——初六之前，银子送到我家来！月底我等不了！"
脚步声远了。
苏清禾靠着门板滑坐下去，大口大口喘气，浑身像被抽干了。
三两银子。初六。她现在连三文钱都没有。
但她没有慌。前世她白手起家，从一间十平米的杂货铺干到两百平的超市，靠的从来不是钱，是脑子。
这事不急。当务之急——先把这条命稳住。
她撑着墙爬回屋里，瘫在那张破床上，在心里默念："使用体质修复丹。"
【体质修复丹使用中……修复进度：32%……58%……79%……】
【修复完成。当前体质：虚弱（可勉强从事轻度劳作）。注：体质恢复需持续进食与劳作逐步提升，无法一步到位。】
苏清禾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没有变成壮汉，也没有浑身轻松，但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和疼退了大半，胃还是空的，可至少手脚听使唤了。
她撑着坐起来，又点开那个初级种子礼包。
【初级种子礼包开启：粟米种子×1袋，简易农具兑换券×1（可兑换锄头一把），粗陶碗×1，粗粮饼×2，温水×1壶。物品已存入系统仓库，随取随用。】
她先把粗粮饼取出来咬了一口。又干又硬，嚼起来像啃树皮，但胃里有了东西落底，整个人总算不那么飘了。又灌了半壶温水，暖意从嗓子一路淌到肚子里。
接着取出锄头。一把普通农家的锄头，铁头木柄，不算新，但能用。
天色还早，门外暂时没人再来找茬。苏清禾端着粗陶碗喝完剩下的水，拎着锄头出了后门。
后院有块巴掌大的菜地，荒得快赶上野地了，杂草齐膝，土硬得能砸核桃。苏清禾抡起锄头翻了两下，虎口震得生疼，但她没停。
前世她什么都干过——搬货、理货、通下水道、修冰柜。这点活，咬咬牙的事。
翻了大半个时辰，地总算有了点模样。她把粟米种子撒下去，又从旁边水沟舀了几瓢水浇上。
刚浇完，脑海里叮的一声——
【叮！新手任务完成——"种下第一粒种子"。奖励：铜钱50文，已发放。】
【当前积分：10分（翻地劳动+10）。积分可兑换种子、工具及生活物资，商城逐步解锁中。】
苏清禾看着那50文铜钱，没急着花。钱少不怕，有进项就行。
她正蹲在地头歇气，院门被人轻轻推开了。
"青青？"
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端着个粗碗，探头探脑地走进来，脸上带着心疼。她穿着件补丁摞补丁的灰布衫，但洗得干干净净。
苏清禾认出她——原主的记忆里，这是隔壁王婶。苏青青小时候父母没了，王婶没少给她塞吃的。
"青青，你三天没出门，我给你熬了碗米汤，趁热喝。"王婶把碗递过来，一低头看见翻过的菜地，愣了愣，"你……翻地了？你这身子——"
"好多了。"苏清禾接过碗，米汤寡淡，几乎能照见碗底，但温热的米香冲进鼻腔，她嗓子一紧，低头喝了一大口。
王婶看着她，欲言又止，最后还是说了："青青，刘婶那个事我听说了……那周文远不是个东西，你那嫁妆——"
"王婶。"苏清禾打断她，语气平静，"那账不是我的。我慢慢想办法。"
王婶叹了口气，又从怀里掏出两个红薯放在门槛上："慢慢来，别硬扛。有什么事喊婶子一声。"
说完走了。
苏清禾望着王婶的背影，把米汤喝得一滴不剩。
苏青青说的对。这村里有糟心的人，也有真心对她好的人。那些好，她记着呢。
太阳偏西了。
苏清禾把碗和锄头收进屋，坐在门槛上看着翻过的菜地，脑子里在算账——
三两银子，月底。今天是初三，还有二十七天。50文铜钱，差得远。地里这些粟米，最快也得两个月才能收。远水解不了近渴，得找别的路子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手心——水泡磨破了，渗着血丝，混着泥土。
不疼。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：赚钱。
正想着，余光瞥见院墙根底下有样东西——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从墙缝里塞进来的。
苏清禾走过去捡起来，展开一看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：
"青青妹妹，周公子说你若愿去府城刘府做丫鬟，银子的事一笔勾销。初六午时，村口等。——刘婶代传。"
苏清禾把纸条捏在手心，慢慢攥紧。
做丫鬟。一笔勾销。好一个周文远，借据是假的，路子倒铺得真远——先逼债，再卖人，一条龙算计。
她站起来，把纸条叠好揣进怀里。
去府城做丫鬟？做梦。
等初六，她倒要看看，这个局里还藏着什么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