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灯扑面砸过来的时候,苏清禾只来得及把那个乱跑的小姑娘往身后一拽。
刺耳的刹车声,骨头碎裂的闷响,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——胸腔里最后一口气被挤了出来,眼前一片白。
掉下来的瞬间她还在想:超市该进货了,冰柜那批酸奶明天到……
然后就什么都没了。
——
一片虚无里,苏清禾不知道自己飘了多久。
没有光,没有声音,连疼都感觉不到。她只知道自己死了,死于车祸,死在三十岁这年,死在自家超市门口。
无父无母,无牵无挂。连丧事都没人办。
她以为自己会一直这么飘着。
直到一道虚弱的嗓音钻进脑海——
"姐姐……求你……"
苏清禾循声望去,看见一团模模糊糊的人影,淡得像被水洇开的墨渍。
是个姑娘,十八九岁的模样,瘦得脱了形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到起皮,整个人像一根被拧干的枯草。
"我叫苏青青。"她费力地开口,每吐一个字都在抖,"我快死了……但我不想死……"
她不是不想活,是不敢活了。
攒了三年的嫁妆——她起早贪黑给人浆洗衣裳、编竹篮、捡山货,一分一厘攒下来的二两银子,全给了那个叫周文远的书生。他说进京赶考盘缠不够,等高中了就来娶她。她信了,把银子和一颗心一起交出去。
结果上个月,同村去镇上卖菜的李婶回来说:周文远压根没去赶考,他在府城给盐商做了上门女婿,婚事早就定了,人家正房娘子陪嫁三十亩良田。
二两银子,三年心血,不过是一场算计。
村里人怎么说的?"苏青青那个傻丫头,被人骗得底儿掉。"
她没哭,也没闹,只是三天前把最后半碗稀粥泼在了地上,之后一口水都不肯再沾。
苏清禾看着她,心里头堵了一下。她当孤儿当了三十年,最知道被辜负是什么滋味。
"你想要什么?"她问。
苏青青的眼睛亮了一下,又很快暗下去:"我没办法了……但村里有些阿婆、婶子,小时候给我塞过馍,冬天借过棉被给我盖……我走了,没人记着她们的好。"
她顿了顿,声音细得像蚊子哼:"姐姐,你要是能替我活,就……就替我照看着点。不用多,逢年过节给她们送碗热乎的就行。"
苏清禾沉默了一会儿。
她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吃苦,最怕的是欠人情。这姑娘把最后一点念想托付给一个不认识的魂,这份信任她接得住。
"好。"
就一个字。苏青青却像卸下了千斤重担,整个人开始变得透明。最后她看了苏清禾一眼,小声说:"多谢姐姐……周文远那个人,你千万莫要信他……"
话没说完,那团人影就散了。散的一瞬间,有什么东西猛地撞进苏清禾的胸口——像一把烧红的铁签子扎进去,又烫又疼,五脏六腑都在翻搅。
不是记忆,是苏青青这辈子所有的委屈。三年起早贪黑的苦,被骗时候的傻,绝食那几天的疼,咽不下又吐不出的恨——全灌了进来。
苏清禾疼得蜷起来,想喊,嗓子里发不出声。
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——
冷。
这是苏清禾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觉。不是那种吹风的冷,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,像整个人被泡在冰水里冻了好几天。
然后是饿。
胃像被一只手攥住了拧,空的,什么都没有。她不记得自己上一次这么饿是什么时候,大概是七八岁那年,在福利院偷藏的馒头被大孩子抢走的那晚。
再然后是疼。
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地方,肋骨像被人踹过,嗓子像吞了砂砾,太阳穴突突地跳,每一下都往脑仁里扎。
她试着睁眼——眼皮沉得像灌了铅,费了好大劲才撑开一条缝。
入目是一面黄泥墙,墙角熏得发黑,房梁上挂着蛛网,破木桌上一盏豆大的油灯摇摇晃晃。被子薄得透光,底下铺的稻草戳得她后背生疼。
这就是苏青青的家。
苏清禾躺在那里,望着头顶漏风的屋顶,脑子里嗡嗡地响——
她死了。真的死了。再也回不去了。超市、冰柜、酸奶,还有她好不容易攒下的那点家当,全都跟她没关系了。
胸口堵得慌,眼眶发酸。她使劲吸了一口气,那口气牵动了空荡荡的胃,疼得她直抽冷气。
行,哭不了,也没资格哭。苏青青饿着肚子把最后的心愿托付给她,她要是连这点事都扛不住,白活三十年。
她慢慢攥紧了拳头——这双手细得能看见骨节,指腹全是茧子和裂口,是苏青青的手,不是她的。
但她会好好用。
正这么想着,脑海里突然"叮"的一声脆响——
【叮!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恢复,田园宜居致富系统激活中……】
苏清禾:"……"
【激活完成。欢迎宿主使用本系统,新手礼包已发放,是否查看?】
她闭了闭眼,认了。穿越就穿越,还附赠个系统,行吧,总比什么都没有强。
"查看。"她在心里说。
【新手礼包:初级种子礼包×1,体质修复丹×1(可恢复至健康状态),新手任务已发布——任务一:在自家菜地种下第一粒种子。奖励:铜钱50文。】
苏清禾的注意力一下被"体质修复丹"钉住了。她现在浑身上下没一处得劲,这东西来得正是时候。
但就在她准备使用的时候——
"砰砰砰!"
门板被砸得直晃。
"苏青青!你个死丫头给我开门!"
一个尖利的女声从门外扎进来,"刘府的账你躲不掉!你爹苏长林欠的三两二钱银子,月底之前还清,不然拿你那破房子抵!你以为装死就能赖账?"
又补了一句:"还有,周公子托我捎句话——他不会回来了,你趁早死了那条心。"
苏清禾浑身一僵。
三两二钱。苏青青没提过这笔债——她只说过二两嫁妆给了周文远。这又冒出来她爹欠刘府的账?
她慢慢坐起身,扶着墙,一口一口地喘。
好嘛,人骗了,钱没了,还背着爹留下的烂债。
门外的砸门声越来越急,那女人骂得越来越难听。苏清禾咬着牙撑着墙站起来,两条腿抖得像筛糠——
但她站起来了。
刚来就欠债,刚活就被堵门。行,这日子她熟——前世也是从一无所有熬出来的。
她去开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