奶奶放下手里的东西,伸出手,将李明珠拉到身边,上下打量了一番,眼眶微微泛红:“小五回来了。到奶奶这儿来,瘦了。”
李明珠在她身边坐下,握着她的手。老人的手很温暖,指节有些变形,是年轻时操劳留下的痕迹。
“今天在这儿住吧,小五。”奶奶拍着她的手背,“好久没在奶奶这儿住了。”
“今天不行,奶奶。”李明珠有些歉疚地笑了笑,“我和同学约好了明天一早要出去玩,今天得住学校那边。下次一定住下。”
“好,小五,下次一定住下。奶奶很久没有和你一起了。”奶奶没有勉强,只是握着她的手又紧了紧。
“嗯,我记得了。”
“吃饭吧,做了你爱吃的。”奶奶拉着她的手往餐厅走。
餐桌上很丰盛。红烧排骨、清蒸鲈鱼、红烧肉、榛蘑炖小鸡、排骨汤……每一道都是她小时候爱吃的。
李明珠坐在桌边,看着这些菜,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。不是感动,不是温暖,而是一种很淡很淡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。她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排骨,咬了一口。
味道还是那个味道,可她觉得不香了。不知道是菜变了,还是她变了。
“小五,今年能毕业吗?”李秉光忽然问了一句。
李明珠放下筷子,中规中矩地回答:“应该是可以的。”
“嗯,稳稳当当的更好。不着急。”苏雨柔在旁边接话,语气温和,“小五今年毕业也才二十五岁。”
她没有说出来的那句话,在座的很多人都听懂了——如果不是被耽误,她两年前就该毕业了。按照家里的计划,她现在已经工作,甚至可能已经定下了某个门当户对的联姻对象。
“小五,有没有什么打算?未来是——”苏雨柔试探着往下问。
“暂时没有。”李明珠打断了她,语气平静而坚决,“还没毕业,也没有很出彩的科研奖项。我想先等等。”
餐桌上安静了一瞬。苏雨柔张了张嘴,还想说什么,被李秉光一个眼神制止了。
午饭后,李明珠又陪奶奶坐了一会儿。老人絮絮叨叨地说着家长里短,谁家的孙子考上了大学,谁家的女儿生了二胎,院子里的桂花树今年开得特别好。李明珠听着,偶尔应一句,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容。
下午三点多,她站起来,说要回学校了。
“明谦,你去把小五送到学校。”苏雨柔赶紧吩咐。
“不用,我自己打车也行。”李明珠婉拒。
“走吧,小五,正好我也出去消消食。”李明谦已经拿起了外套,不容拒绝地朝门口走去。
车上,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哥哥,你回去慢点开。”李明珠下车后,站在校门口,朝李明谦挥了挥手。
李明谦降下车窗,看着她,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点了点头:“进去吧,外面冷。”
她走进校门,和早已等在那里的张嘉琪、刘可人汇合。三个女孩抱在一起,叽叽喳喳地不知道在说什么,笑得前仰后合。李明珠回过头,又朝他挥了挥手,然后被两个朋友簇拥着,消失在人流里。
第二天一早,李明珠刘可人、张嘉琪三人坐在网约车一早就出发朝着滑雪场行进。
雪道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,像一条铺满了钻石的白色缎带。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,被白雪覆盖,在蓝天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宁静而壮阔。
七七和李理手牵着手,慢吞吞地在初级道上挪动。与其说是滑雪,不如说是借着滑雪的名义牵手散步。张嘉琪滑两步就歪一下,李理赶紧扶住,两个人就顺势靠在一起,半天挪不了几步。
可人和刘阳——李理带来的同学——跟在后面,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。刘阳明显比李理靠谱得多,一直在耐心地教可人怎么保持重心、怎么用内八字减速。可人学得很认真,偶尔滑快了吓得尖叫,刘阳就从后面追上去,稳稳地扶住她。两个人对视一眼,都红了脸。
李明珠一个人,站在雪道的最高处。
她坐缆车上来的。随着缆车缓缓上升,脚下的世界越来越小,风越来越大,耳边只剩下缆车钢索的摩擦声和呼啸的风声。她想起和周怀瑾第一次来滑雪——那是他们确定关系后不久,她假装要摔倒,他匆匆忙来追她。那是他第一次抱她。小心翼翼的,像抱着什么易碎的珍宝。
缆车到顶了。
李明珠收回思绪,将雪镜拉下来,固定好头盔,将滑雪杖握紧。她深吸一口气,屈膝,身体前倾,然后——冲了出去。
速度越来越快。风在耳边呼啸,雪板切开雪面的声音像丝绸撕裂。她没有减速,甚至微微压低了身体,将重心放得更低,让速度继续攀升。四周的景物变成模糊的白色的线条,她什么都看不清,什么都不用想。整个世界只剩下风声、心跳声、和雪板与雪面摩擦的沙沙声。
她追求的就是这个。
不是滑雪的乐趣,是速度。
是那种快到极致、仿佛能将一切甩在身后的错觉。思念、疼痛、愧疚、迷茫——在这一刻,都被风吹散了,追不上她。
“绵绵,小心点——”
恍惚间,她好像听到了那个声音。温润的,带着笑的,像冬天的阳光。
“好的,阿瑾。”
她在心里轻轻应了一声。
一个漂亮的急转弯,雪板铲起一片雪雾,她稳稳地停在雪道中段。张嘉琪和李理正站在旁边,目瞪口呆地看着她。
“李明珠,你可真厉害!”李理竖起大拇指,“你俩不愧是两口子——你知道怀瑾滑雪也和你一样,身体压得低低的,追求极致的速度。不愧都是搞物理的,连滑个雪都跟做实验似的,又疯又准——”
“哎呀!”张嘉琪在他腰上狠狠掐了一把,李理疼得龇牙咧嘴,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,赶紧闭嘴,一脸歉意地看着李明珠。
“对不起,明珠,你知道李理的,他就是嘴快——”张嘉琪连忙打圆场。
“没事,七七。”李明珠摘下雪镜,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,笑了笑,“我和阿瑾滑雪的时候就是这样,我太了解他了。”
她将雪镜重新戴好,拍了拍七七的肩膀。
“我上去了。你们还是在这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