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9章 先别急着死,把账结一下
“呃……”
宁千机猛地瞪大了眼睛,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,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咯咯声,仿佛一个即将溺死的人,被无形的手拖入了更深的海沟。
他的瞳孔正在涣散,那片刚刚倒映出午门轮廓的黑色深潭,此刻正被一种深不见底的、来自灵魂深处的惊骇所填满。
巫十九架着他的手臂猛然一沉。
那不是单纯的脱力,而是一种全身肌肉都在违背意志、高频痉挛的僵直。
她能清晰地感觉到,宁千机体内的某种东西,正在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强行抽离。
他的体温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率下降,皮肤上渗出的冷汗,瞬间就浸透了她半边肩膀。
“宁千机!”她厉声喝道,试图用声音将他唤回。
回答她的,只有一阵更加剧烈的、从喉骨深处挤压出的嗬嗬声。
他那张因七窍流血而显得狰狞的脸,此刻已经毫无血色,呈现出一种濒死的青白。
不能再等了。
巫十九的眼神一瞬间变得无比决绝。
她没有丝毫犹豫,扶着宁千机的手臂顺势下探,另一只手闪电般地伸入自己作战背心的内袋,摸出了一件坚硬而锐利的东西。
那是一枚不知名的兽牙,约有三寸长,通体暗黄,边缘被打磨得极为锋利,牙根处还缠着一圈粗糙的红绳。
她反手握住兽牙,看准了位置,对着宁千机后颈下方、脊椎凸起处的一处凹陷,毫不留情地猛然刺下!
“噗——”
兽牙精准地没入了一半。
一股尖锐到极致的物理剧痛,如同最原始的电流,瞬间贯穿了宁千机的整个神经中枢。
这股疼痛蛮横、直接,不讲任何道理,强行将他那即将被拖入深渊的意识,从遥远的维度边缘狠狠地拽了回来。
“咳……咳咳!”
宁千机猛地向前弓起身子,仿佛五脏六腑都被这一刺给震得错了位。
他剧烈地咳嗽起来,一大口黏稠、暗沉的黑血从他嘴里喷涌而出,溅落在冰冷的青石板上,散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臭。
那股拽着他灵魂下坠的恐怖引力,随着这口黑血的吐出,被强行切断了。
世界,重新回到了他的感知中。
耳边是巫十九急促的呼吸声,鼻尖萦绕着血腥和淤泥混合的气味,后颈的剧痛如同烧红的烙铁,提醒着他刚刚经历了什么。
“归……墟……”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,声音轻得像一阵风。
话音刚落,他眼前一黑,身体彻底瘫软下去,失去了所有知觉。
巫十九立刻蹲下身,将他平放在地上。
她没有去管那枚还插在他后颈的兽牙,而是迅速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和颈动脉。
跳动虽然微弱,但还算平稳。
紧接着,她又翻开他的眼皮,检查了他的瞳孔。
只是魂力和体力双重透支导致的昏厥。
巫十九紧绷的身体,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弛。
她拔出兽牙,随手在衣服上擦掉血迹收好,然后半跪在地,费力地将已经昏死过去的宁千机甩到自己背上,用一条备用绑带将他牢牢固定住。
他比看上去要沉得多。
这不仅仅是体重的缘故,更像是一种生命被抽干后的死寂重量。
背着这个男人,巫十九缓缓站起身,警惕的目光再次扫过空旷的广场。
陆朝阳像一滩烂泥般瘫在远处的控制台上,生死不知。
那座发出过濒死哀鸣的午门,此刻又恢复了它亘古不变的沉默,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。
必须立刻离开这里。
她调整了一下呼吸,刚迈出第一步,一股彻骨的寒意便从头顶笼罩下来,让她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。
那是一种被绝对的、非人的规则所凝视的感觉。
巫十九猛地抬头。
午门最高那重飞檐的阴影里,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落了下来,像一片被夜风吹落的枯叶,轻飘飘地站在了他们与陆朝阳之间。
还是那个穿着古朴麻衣,戴着青铜面具的人。
他似乎完全没有看到背着宁千机的巫十九,甚至没有在她身上停留哪怕千分之一秒的视线。
他的存在本身,就散发着一种对周遭一切活物的彻底漠视。
他就那样径直走向远处那台已经熄灭的精密仪器,走向那个精神崩溃、人事不省的罪魁祸首。
他的脚步没有声音,每一步的距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精准。
巫十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握着破拆镐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颤。
她一动不动,甚至连呼吸都放缓了。
她从这个面具人的身上,感受不到任何杀气或是敌意,但那种比杀气更可怕的“无”,让她本能地选择了静默。
面具人走到了陆朝阳身前,停下脚步。
他低头看着这个已经变成一具空壳的顶尖规划师,然后缓缓举起了手中那把巨大的青铜直角规。
他并没有用矩尺去触碰陆朝阳的身体,只是将其悬停在陆朝阳头顶的虚空中,像是进行某种无形的测量。
片刻之后,一个冰冷、中立、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宣判声,在死寂的广场上响起,那声音仿佛不是通过空气震动传播,而是直接在人的脑海中成型。
“越界者,抹除其存在之基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巫十九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匪夷所思的一幕发生了。
瘫倒在控制台上的陆朝阳,他的身体……正在变得透明。
那不是光学上的隐形,而是一种更加根本性的、从物质层面开始的消散。
他的黑色风衣边缘最先开始模糊,化作微不可见的粒子,然后是他的皮肤、肌肉、骨骼……整个人,连同他身下那台由无数尖端零件构成的“百工阵”核心控制台,以及广场上那上百根金属长杆,都在以一种彻底违背物理定律的方式,同步、安静地消失。
没有光,没有声音,没有能量的波动。
就像一段错误的程序代码被从世界这个巨大的系统中删除,不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。
几秒钟后,那里变得空空如也。
青石板还是那块青石板,仿佛陆朝阳和他那场疯狂的“天谴”大戏,从未在这片广场上上演过。
做完这一切,面具人缓缓放下直角规。
他终于转过身,那双空洞的面具眼眶,第一次正对着巫十九的方向。
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巫十九,落在了她背后昏迷的宁千机身上。
他没有靠近,也没有说话,只是抬起另一只手,将一块黑色的金属物件随手扔在了自己脚下的地面上。
“叮——”
金属与石板碰撞,发出一声清脆的回响。
下一秒,面具人的身影向后退入午门城楼巨大的阴影中,如同墨滴融入黑水,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广场上,重又只剩下巫十九和她背上昏迷的宁千机。
夜风吹过,带着一丝凉意。
巫十九在原地站了足足半分钟,确认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彻底消失后,才背着宁千机,一步一步,极其谨慎地走了过去。
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令牌,通体由某种不知名的黑色金属铸成,入手冰冷刺骨。
令牌的正面,用阴刻的刀法雕满了复杂如蛛网的纹路,仔细看去,竟像是一幅从未见过的、扭曲诡异的古代海图。
她将令牌翻过来。
背面,海图的中心位置,赫然刻着两个古朴厚重的篆字。
归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