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人也松了口气，靠在一辆轿车上喘息。
就在这时，车库深处传来“咔哒”一声轻响，像金属碰撞。三人瞬间僵住，看向声音来源——是车库最里面的工具间，门关着。
“谁？”赵叔举起铁棍，慢慢挪过去。
工具间的门忽然开了。
里面走出一个人。不，是两个人。前面是个穿白大褂的男人，五十来岁，头发花白，戴眼镜，脸色苍白，手里举着一个……像是遥控器的东西。后面是个年轻女人，端着把弩，箭头闪着寒光，正对着他们。
“别动。”年轻女人开口，声音冷硬，“手举起来。”
江晚的心沉了下去。方舟说过，别信任何人。可眼前这两位，看起来不像怪物，倒像是……同行？
“你们是谁？”赵叔没放下铁棍，挡在江晚和小杰身前。
“这话该我问你们。”白大褂男人推了推眼镜，目光在江晚脸上停留片刻，又扫过赵叔和女人，“怎么找到这儿的？谁派你们来的？”
“没人派。”江晚开口，尽量让声音平稳，“我们逃难，路过，想找辆车。”
“路过？”男人笑了，笑得有点神经质，“这地方，方圆五十里没人烟，你们‘路过’？还正好找到这辆车？”他晃了晃手里的遥控器，“这车我装了炸弹，遥控的。不说实话，咱们一起上天。”
江晚手心冒汗。她看着那个遥控器，又看看男人身后的年轻女人。女人很瘦，但眼神像刀子，拿弩的手稳得像铁铸的。这不是普通人。
“我们看了U盘。”她深吸口气，决定赌一把，“方舟给的U盘。他说这里有车，有地图，能去巴颜喀拉。”
男人脸色瞬间变了。他往前一步，声音发颤：“方舟？他还活着？”
“死了。”江晚说，“为了救我，死了。”
男人像被抽干了力气，踉跄一步，靠在了工具间的门框上。年轻女人立刻扶住他，但弩还对着这边。
“死了……”男人喃喃道，忽然捂住脸，肩膀颤抖。他在哭。
年轻女人收起弩，叹了口气：“陈教授，节哀。”
陈教授？江晚捕捉到这个称呼。教授？和方舟一起的？
男人——陈教授——抹了把脸，再抬头时，眼神复杂：“方舟是我学生。最好的学生。‘帷幕’计划，他是主要数据分析员，最好的电脑程序员。泄漏事故后，是他第一个发现气溶胶的异常，坚持要上报。可上面……”他苦笑，“上面选择了掩盖。他们想控制事态，结果越搞越糟。方舟偷了数据，要曝光，被追杀。我帮他逃了，但没想到……”
他看向江晚：“U盘在你那儿？”
江晚点头，掏出U盘递过去。陈教授颤抖着手接过，像捧着圣物。
“他最后……说什么了？”
“他说，对不起。还说，解毒剂的分子式在里面，让我们想办法做出来。”
陈教授闭上眼，深深吸了口气，再睁开时，眼神变得坚定：“跟我来。这里不安全，他们随时会回来。”
“他们？”赵叔警觉地问。
“军方的人。不，不完全是军方，是‘帷幕’计划的私人安保部队。他们负责清理痕迹，包括……知情者。”陈教授指了指头顶，“气象站只是个幌子，真正的研究所在地下，更深的地方。他们还在下面，守着最后一批实验样本和数据。我和小唐是趁乱逃出来的，躲在这里，等机会。”
小唐，就是那个年轻女人，冲他们点了点头，算是打招呼。
“你们有车，我们有情报。”陈教授语速很快，“合作，一起离开这里，去巴颜喀拉。我知道一条安全路线，能绕过军方的封锁。作为交换，我们要一份解毒剂的数据备份。”
江晚和赵叔对视。赵叔眼里是犹豫，江晚却想起方舟最后的话：你也得找人合作，一个人活不下去。看清楚，想明白，谁值得信。
“我们怎么信你？”赵叔问出了江晚的疑虑。
陈教授没说话，直接按下了遥控器上的一个按钮。什么也没发生。他又按了另一个按钮，两栖车的车灯闪了闪。
“炸弹是假的。”他说，“吓唬人的。我们只是想自保。”他顿了顿，看着江晚，“方舟信你，把命给了你。我也信他。就这么简单。”
小唐这时开口，声音依旧很冷，但少了敌意：“车库后面有条应急通道，通往后山。我们可以从那儿走，避开前门的监控。但得快，他们的巡逻队每两小时一次，再过二十分钟就该来了。”
江晚看向赵叔。赵叔看看儿子烧红的小脸，又看看那辆能带他们离开的车，一咬牙：“行。但丑话说前头，要是有花花肠子，老子先崩了你。”
陈教授扯了扯嘴角：“放心，我也想活。”
五个人挤上两栖车。车比看起来宽敞，后排坐三个大人一个孩子也不挤。陈教授坐副驾，小唐开车。引擎启动，声音很轻，是混合动力。
车子从车库后门驶出，沿着一条隐蔽的小路开上山。雨刷器左右摆动，刮开前挡玻璃上的雨水。后视镜里，气象站的白色圆顶越来越小，最终消失在群山和雨幕之后。
“我们现在去哪儿？”江晚问。
“往西，三百公里外有个废弃的矿山，地下有完善的通风和储水系统，易守难攻。我们在那儿有个临时据点，有其他逃出来的研究员。”陈教授说，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，正在看地图，“但路上要经过三个可能还有军方检查站的地方，得绕路。”
“其他研究员？”江晚抓住重点，“有多少人？”
“七个。都是‘帷幕’计划的知情者，或者反对者。我们约好在那里汇合，整理数据，想办法制造解毒剂。”陈教授回头看了她一眼，“方舟留下的分子式是初步的，需要实验和改良。我们需要设备，需要材料，需要时间。而这些东西，巴颜喀拉的旧科考站里可能有。那是‘帷幕’计划的前身，一个更早的气象研究项目留下的，后来废弃了，但基础设施应该还在。”
“所以气象站不是终点，矿山也不是，科考站才是？”赵叔插话。
“对。科考站是方舟选定的最终避难所，因为那里有独立的地热发电系统，有净水设备，甚至有基础的实验室条件。更重要的是，它足够隐蔽，在深山老林里，军方一时半会儿找不到。”陈教授调出一张卫星图，放大，“看，这里。海拔四千二百米，周围是原始森林，只有一个入口，易守难攻。”
江晚看着屏幕上那个模糊的建筑轮廓，心里涌起一丝希望。但也只是一丝。三百公里，绕路，检查站，追兵，还有路上可能遇到的任何东西。
“我们能到吗？”她轻声问，像在问别人，也像在问自己。
小唐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，第一次，那双冰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类似温度的东西。
“不知道。”她实话实说，手握紧了方向盘，“但留在这儿，肯定死。”
车窗外，雨还在下。雨刷器有节奏地刮着，刮开一片清晰，又立刻被新的雨水模糊。远山笼罩在雨雾里，灰蒙蒙的，看不清前路。
但车在往前开。一直往西。
江晚靠回座椅，闭上眼睛。口袋里，U盘硌着她。那里面的真相，方舟用命换来的真相，她现在知道了。可知道了，然后呢？
然后就是活下去。带着这份真相，带着解毒剂的希望，带着死去的人和活着的人的嘱托，在永不停歇的雨里，一直往西，走到雨停的那一天，或者，走到走不动的那一天。
她睁开眼，看向前方。雨幕深处，隐约有山的轮廓，像巨兽的脊背。
路还长。
但至少，车在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