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晚不知道接什么,只好沉默。
“你们往哪儿去?”女人又问。
“西边。找个高点的地方。”
“西边……”女人念叨着,忽然坐直了身子,“你们是不是要去气象站?”
江晚心里一咯噔,没承认也没否认。
女人却自顾自说下去:“别去。那地方邪性。下雨前,我去那边送过货,看见好多当兵的守着,还拉着铁丝网。后来雨大了,我还从楼顶用望远镜看见,有车从里面开出来,绿色的,像是军车,跑得飞快。再后来……就再没见有活人从那儿出来过。”
江晚和赵叔对视一眼。方舟说过,气象站是实验点,后来废弃了。但如果是军队接管过,会不会还留着什么?
“除了当兵的,你还看见什么?”赵叔问。
女人想了想:“好像……有穿白大褂的,像医生,又不像。哦对了,我还听见声音,晚上,从那边传来,像是什么机器在响,轰轰的,还闪光,挺吓人。”
机器?闪光?江晚想起方舟说的“交通工具”。会不会是那辆水陆两栖车,或者别的什么?
“谢了。”赵叔对女人说,“这情报有用。”
女人摆摆手,蜷缩回去,不再说话。
后半夜,江晚迷迷糊糊间,忽然听见楼下传来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像什么东西撞在墙上。紧接着,是拖沓的脚步声,还有那种熟悉的、令人牙酸的呜咽声。
她瞬间清醒,看向赵叔。赵叔也听见了,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,慢慢挪到窗边,往下看。
月光很弱,但能看清水面。粮站墙根下,扒着几个黑乎乎的影子,正试图往上爬。它们的动作很慢,很笨拙,但确实在动,手指抠进砖缝,一点一点往上挪。
“醒了。”赵叔用气声说,脸色难看,“在往上爬。”
女人也醒了,吓得捂住嘴。小杰还在睡,但眉头皱着,似乎也感到了不安。
“怎么办?”江晚握紧美工刀,虽然知道这东西对付那些玩意儿估计没用。
“等天亮。”赵叔说,“它们怕光。只要守住楼梯口,别让它们上来,熬到太阳出来就行。”
可哪有太阳?这雨下了四十多天,天就没晴过。但天亮至少会亮些,那些东西活动能力会变差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每一秒都拉得老长。楼下的抓挠声越来越清晰,呜咽声也越来越近。它们到三楼了,四楼……到他们所在的五楼,只是时间问题。
“不能干等。”江晚忽然说,她看向墙角那几袋黄豆,“粮站……有没有面粉?或者别的粉末状的东西?”
女人愣了下:“面粉有,在楼下仓库,可……”
“黄豆也行。”江晚站起来,开始解装黄豆的麻袋,“把这些豆子,沿着楼梯撒下去。它们手脚不利索,踩在圆东西上会打滑。”
赵叔眼睛一亮:“试试!”
三人立刻动手,把办公室里的黄豆全搬出来,又撬开隔壁几间屋,找到两袋受潮结块的面粉。他们拆开袋子,把黄豆和面粉混合,从楼梯口开始,一路往下撒。白乎乎黄澄澄的粉末和豆子滚下去,铺满了楼梯。
刚撒完,第一个“东西”的脑袋就从楼梯拐角冒出来了。它皮肤泡得发白肿胀,眼睛是两个黑洞,嘴巴张着,流出浑浊的液体。它手脚并用地往上爬,手指刚碰到撒了黄豆的台阶,就猛地一滑,整个往后仰,咕噜噜滚下去,撞翻了后面两个。
有用!
但后面的“东西”学乖了,它们用手扒着墙壁,避开铺满豆粉的台阶,从墙边慢慢往上挪。虽然慢,但确实在靠近。
“火!”江晚喊,“它们怕火!”
赵叔冲回办公室,把几张木椅子拆了,又扯下窗帘——居然还是棉布的,虽然潮了,但能烧。他用打火机点,潮布难点,试了好几次才冒出黑烟,然后“轰”一下燃起来。
火焰一起,那些“东西”果然畏缩了,发出愤怒的嘶吼,停在几步外不敢上前。但它们也不退,就那么僵持着,黑洞洞的“眼睛”盯着火光后的活人。
“燃料不够。”赵叔看着手里快烧完的椅子腿,咬牙,“得想办法冲出去,回筏子上。”
“可筏子在窗户那边,得经过楼梯口!”女人颤声说。
江晚脑子飞快转。她看向窗户,又看向那些堵在楼梯口的怪物。火能逼退它们,但撑不了多久。如果……如果能让它们暂时失去行动能力……
她目光落在面粉袋上。受潮结块的面粉,还是粉末。粉尘遇到明火,会——
“赵叔!”她压低声音,语速飞快,“把面粉扬起来,往它们那边扬!然后我把火把扔过去!”
赵叔瞬间懂了她的意思,瞳孔一缩:“你疯了?会炸!”
“不会有大爆炸,但足够掀翻它们!”江晚抄起一袋结块的面粉,狠狠在地上摔打,让里面的粉块变得更碎,“赌一把!不然等火灭了,都得死!”
赵叔看着儿子烧红的小脸,又看看那些越来越近的怪物,一咬牙:“妈的,赌了!”
他抄起另一袋面粉,扯开口子。江晚则举起燃烧的椅子腿,深吸口气。
“我数到三!”赵叔吼道,“一、二——”
“三!”
两人同时把整袋面粉朝楼梯口扔过去!袋子在空中裂开,受潮的、结块的面粉洋洋洒洒散开,形成一片白色的尘雾。几乎同时,江晚用尽全身力气,将燃烧的火把掷入那片尘雾!
“趴下!”
三人同时卧倒,把小杰护在身下。
“轰——!”
不是巨大的爆炸,更像一声闷雷,裹着炽热的气浪从楼梯口喷涌而出!火光瞬间吞噬了那片粉尘,形成短暂的爆燃,热风席卷了整个楼梯间!那些“东西”被气浪狠狠掀翻,惨叫着滚下楼梯,身上沾了火星,嘶嘶作响,散发出焦臭。
“走!”赵叔第一个跳起来,背起还在昏睡的小杰,冲向窗户。江晚拉起吓傻的女人,紧跟其后。
他们爬上窗台,赵叔先把小杰递出去,放到窗外的筏子上,然后自己跳下去,转身接应。江晚让女人先下,自己殿后。她回头看了一眼楼梯口——火焰在燃烧,那些“东西”在火里挣扎,一时半会儿上不来。
她跳上筏子,赵叔已经解开缆绳,用桨拼命撑墙,让筏子离岸。女人瘫在筏子上,大口喘气,看着粮站窗户里冒出的黑烟,喃喃道:“我的米……全没了……”
没人接话。筏子驶入黑暗的水道,背后是燃烧的粮站,像黑夜里的一个火把,慢慢变小,最终消失在雨幕里。
天亮时,他们终于看见了气象站的轮廓。
那是一座白色圆顶建筑,立在山腰上,水还没淹到。但让人心头发紧的是,气象站外围拉着铁丝网,虽然东倒西歪,但确实有。铁丝网上挂着牌子,模糊能看见“军事禁区”和“辐射危险”的字样,红漆都快褪没了。
“是这儿?”赵叔停下桨,眯眼望着。
“嗯。”江晚对照着地图和笔记,“方舟说,车在第三观测室。”
他们把筏子拴在一棵半淹的松树上,踩着湿滑的山石往上爬。小杰醒了,烧退了些,自己勉强能走。女人跟在他们后面,默默不语。
铁丝网有个破口,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开的。他们钻进去,脚下是湿漉漉的水泥地,长满了青苔。气象站的主楼门开着,里面黑漆漆的,一股霉味混着化学药剂的怪味。
“小心点。”赵叔压低声音,抽出别在腰后的铁棍——粮站里顺的。
主楼里一片狼藉,桌椅翻倒,仪器砸碎在地上,文件泡在水里。墙上有弹孔,还有深褐色的、喷溅状痕迹。这里发生过战斗,而且很激烈。
“分开找第三观测室,”江晚说,“注意安全,有事喊。”
三个人分头行动。江晚沿着走廊往里,一间间屋子看。第一观测室,第二观测室……到了第三观测室,门锁着,但锁坏了,一推就开。
屋里比外面更乱,各种仪器碎了一地,墙上的大屏幕裂成蛛网。但江晚一眼就看见了东边那面墙——有块砖明显松了,边缘的水泥是新的。
她冲过去,撬开砖,手伸进去摸。果然,摸到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。掏出来,是把车钥匙,挂着个塑料牌,上面手写着“车库B-3”。
车库!她冲出观测室,正好撞见赵叔。赵叔指指走廊尽头:“那边有楼梯,往下。”
车库在地下,入口的铁门虚掩着。推开,一股汽油和机油的味道扑面而来。车库里停着几辆车,有普通轿车,也有越野,但都蒙着厚厚一层灰。唯独最里面那辆,深绿色,轮胎宽大,底盘高,车顶上还有行李架和太阳能板,车身上喷着迷彩。
水陆两栖车。
江晚跑过去,钥匙插进锁孔,一拧——车灯亮了!仪表盘亮起,油表显示满格。方舟没骗人,他准备好了一切。
“太好了!”赵叔难得露出笑容,拍了拍引擎盖,“有这家伙,咱们能走更远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