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于到了电梯间。四部电梯，三部普通电梯，一部观光电梯。观光电梯的门紧闭着，旁边的楼层指示灯全黑。但旁边有扇小门，写着“紧急通道，非紧急勿开”。
江晚抓住门把手，用力一拉——门开了，里面是狭窄的楼梯，盘旋向上。
她走进去，关上门，背靠着门板喘气。通道里更黑，只有高处有个小小的安全出口标志，发出惨绿的光。楼梯是铁制的，踩上去“哐当”响，在封闭空间里回荡。
她开始往上爬。一楼，两楼……爬到十八楼时，她已经气喘吁吁，腿像灌了铅。通道在这里有个平台，墙上有个红色的按钮，旁边写着“紧急出口，直通天台”。
就是这儿了。
她按下按钮，旁边一扇隐藏的门“咔哒”一声弹开，露出向下的楼梯——不，不是楼梯，是垂直的铁梯，通往上方一个圆形的出口。有微弱的天光从出口漏下来，还夹杂着雨声。
江晚把无线电和背包用绳子绑在身上，开始爬铁梯。梯子湿滑，手冻得发僵，她爬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。爬到一半时，她低头往下看，黑黢黢的深不见底，仿佛一张巨口。
她不敢再看，继续往上。终于，手摸到了出口边缘，用力一撑，爬了上去。
天台。
风大得惊人，雨像石子一样砸在脸上。江晚眯着眼睛，看见开阔的天台空荡荡的，只有中央的直升机停机坪，和一个巨大的水箱。停机坪上画着白色的“H”，已经被积水淹没一半。
三堆火，三角形。可哪儿有东西生火？
她在天台上摸索。水箱旁边有些散落的木板，大概是维修时留下的。角落里还有半桶用剩的油漆，和一些破布。她把木板堆成三堆，呈三角形摆开，浇上油漆，用破布引火。
可打火机呢？她翻遍全身，没有。赵叔也没留下。
雨这么大，就算有火，能点着吗？
江晚站在暴雨里，浑身湿透，冷得发抖。一种绝望感涌上来，几乎要将她淹没。她做到了，爬到天台，找到了生火材料，可没有火，一切白费。
不，不能放弃。方舟用命换来的机会，赵叔冒着危险回去接儿子，她不能在这里放弃。
她开始翻找无线电的包，希望能找到什么。没有打火机，但有一盒火柴——大概是赵叔留下的，火柴盒都湿透了，里面的火柴肯定不能用。
等等。
江晚突然想起什么，从口袋里摸出那个银色的U盘。方舟给的U盘，金属外壳，接口是铜质的……能不能当打火石？
她拆开U盘，露出里面的电路板和芯片。没用。但外壳是金属的，边缘很锋利。她拿起一块木板，用U盘外壳的边缘在木头上拼命刮。
刮，刮，刮。木头表面出现浅浅的凹痕，但没有火星。手磨破了，血混着雨水滴下来。她继续刮，用尽全身力气。
“嚓！”
一点火星迸出来，落在浇了油漆的破布上。火苗“腾”地窜起，虽然被雨打得摇曳，但确实烧起来了。
“着了！着了！”江晚几乎哭出来，手忙脚乱地引燃其他两堆。
三堆火在天台上燃烧，在暴雨中顽强地跳跃，组成一个歪歪扭扭的三角形。火光映亮她的脸，也映亮周围一片区域。
她瘫坐在积水里，看着那三团火焰，心里涌起一丝微弱的希望。救援队会看见的，他们会来的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雨没有变小，火堆在雨中艰难维持，油漆烧完了，开始烧木板，黑烟滚滚升起。江晚每隔半小时就用无线电呼叫一次，但再也没有回应。指挥部好像消失了，频道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。
天快亮时，火堆终于快熄灭了。最后一根木柴烧成灰烬，火焰跳动几下，彻底熄灭。浓烟也被雨水打散，天台上只剩下她一个人，和永不停歇的暴雨。
救援队没来。
江晚坐在积水里，浑身冰冷，心也冷了。方舟用命换来的机会，她千辛万苦爬上天台，就等来这个结果？
不，不对。方舟是穿越者，他知道未来。如果救援队会来，他一定会说。可他只说“救援只来前十天”，没说会来救她。
那他为什么让她来天台？
江晚猛地站起来，环顾四周。天台上除了水箱和停机坪，还有什么？她走到水箱边，绕着它走了一圈。水箱很大，锈迹斑斑，侧面有梯子可以爬上去。她爬上去，发现水箱顶上有个检修口，盖着铁板，用锁锁着。
锁是普通的挂锁，已经生锈了。她找了一圈，没找到钥匙，但看见旁边丢着一段钢筋。捡起来，用力砸锁。
砸了十几下，锁“咔哒”一声开了。她掀开铁板，用手电往里照。
水箱是空的，底部积了浅浅一层雨水。但在角落，放着一个防水背包。
江晚爬进去，拖出背包。很沉，打开一看，她愣住了。
里面是食物——压缩饼干、能量棒、罐头，足够一个人吃半个月。还有药品、净水片、手电筒、电池、一把多功能刀，甚至还有一本笔记。
她翻开笔记，第一页就写着：
“如果你看到这个，说明我还活着。如果我没活着，那这些就是留给你的。天台不是等救援的地方，是起点。往下看。”
江晚爬出水箱，走到天台边缘往下看。二十二层楼的高度，下面是茫茫洪水，水面漂着各种杂物。但在大楼侧面，大概十八楼的位置，她看见一个东西——逃生滑梯，从窗户伸出来，一直延伸到水面上一艘……船？
不，不是船，是个改装过的漂浮平台，用塑料桶和木板扎成，上面搭着防水布。平台拴在窗框上，在水面上起伏。
方舟准备的。他早就料到救援可能不来，所以准备了后路。
江晚心脏狂跳。她背上背包，准备从天台边缘爬下去。可就在这时，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，踩着积水，一步一步靠近。
她猛地转身，手电光划破雨幕，照亮来人的脸。
是周子安。
他居然还活着，但样子可怕极了。半边脸血肉模糊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，衣服撕成布条，浑身是血。但他还站着，手里握着一把消防斧，眼睛死死盯着她。
“找到你了。”他咧嘴笑，露出带血的牙齿。
“你没死……”江晚往后退，背抵着栏杆。
“差点。”周子安一步步逼近，“那些东西……吃了我一条胳膊。但我爬出来了。知道为什么吗？因为我有必须做的事。”
他举起消防斧，斧刃在雨中闪着寒光。
“保险金是我的，谁都别想抢。你，那个姓赵的，还有那个多管闲事的方舟，都得死。”
江晚退到栏杆边，无处可退。下面就是二十二层楼的高空，掉下去必死无疑。她摸向口袋里的美工刀，但面对消防斧，这玩意跟玩具没区别。
“周子安，你看看现在都什么样了！”她大喊，试图分散他注意力，“钱还有用吗？世界都快没了！”
“世界没了，钱才有用。”周子安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光，那是疯狂的光，“乱世黄金，盛世古董。等雨停了，秩序重建，有钱的就是大爷。你的命，就是我的第一桶金。”
他抡起斧子劈过来。江晚往旁边一滚，斧子砍在栏杆上，火花四溅。她爬起来就跑，可天台空荡荡的，能往哪儿跑？
周子安追上来，一脚踹在她后腰。江晚扑倒在地，背包甩出去老远。她翻身，看见斧子再次劈下，本能地抬手去挡——
“砰！”
枪声。
周子安身体一震，斧子脱手飞出，掉进积水里。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，一个血洞正在往外冒血。他转身，看向枪声来的方向。
天台入口，赵叔站在那里，手里举着一把手枪，枪口还在冒烟。他浑身湿透，脸色惨白，但手很稳。他身边站着个小男孩，八九岁模样，紧紧抓着他的衣角，惊恐地看着这一切。
“老赵……”周子安嘴角溢出血沫，“你儿子……接回来了啊……”
“对，接回来了。”赵叔的声音很冷，“所以你可以去死了。”
他又开了一枪。这一枪打在眉心，周子安身体后仰，从栏杆翻了出去，消失在黑暗里。几秒钟后，楼下传来沉闷的落水声。
江晚瘫在地上，大口喘气。雨打在脸上，冰冷，但也让她清醒。她看着赵叔，又看看他手里的枪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有枪？”
“以前干催债，防身用的。”赵叔把枪插回后腰，走过来扶她，“一直藏着，没想到真用上了。没事吧？”
江晚摇头，撑着站起来。小男孩躲在他爸爸身后，小心翼翼地看着她。
“这是我儿子，小杰。”赵叔摸摸孩子的头，“小杰，叫姐姐。”
“姐姐……”孩子声音很小。
江晚挤出一个笑，但比哭还难看。她捡起背包，走到天台边缘，指着下面的漂浮平台：“我们从那儿走。方舟准备的。”
赵叔看了一眼，点头：“我先下，你们跟着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