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5章 不好意思，你这脸是租来的吧
脚下那冰冷厚重的黑色石板路瞬间消融，酆都城那足以压塌万古的威严气息如潮水般退去。
眼前一花，仿佛穿越了一层薄薄的水幕，刺眼的白炽灯光与浓郁的福尔马林气味瞬间将我包裹。
我又回到了殡仪馆那间属于我自己的特殊遗体处理工作室。
冰冷的不锈钢工具台，墙上挂着的白大褂，还有角落里那个装着我全副身家的老旧帆布工具包，一切都如此熟悉。
我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廉价电子表，时间显示是晚上9点27分。
距离我接到那个神秘电话，意识被拉入地府，仅仅过去了不到十分钟。
地府一日，人间十年。
这话看来也不尽然，或许是酆都大帝刻意调整了时间流速。
我摊开手掌，那枚入手沉重的“酆都令”正静静地躺在我的掌心。
令牌通体漆黑，触感冰凉，正面那个古朴的“酆”字仿佛蕴含着某种意志，让我的心神都为之一定。
这趟“出差”的收获，大到有些烫手。
我刚将令牌小心翼翼地收进贴身的口袋，还没来得及消化地府之行带来的巨大信息量，口袋里的手机就跟犯了羊癫疯一样，发出了“嗡嗡嗡”的夺命狂震。
屏幕上，“小周”这个名字疯狂闪烁，后面跟着一长串的未接来电提示。
小周是我直播间榜一的老铁，一个狂热的民俗文化爱好者，也是我为数不多的真爱粉。
这小子平时挺稳重，能让他这么失态，八成是出了什么大事。
我划开接听键，还没来得及开口。
“默爷！默爷你终于接电话了！出大事了！！”
电话那头，小周的声音带着哭腔，背景里还夹杂着键盘噼里啪啦的敲击声和嘈杂的人声，听起来像是在网吧或者什么公共场所。
“慢点说，天还没塌。”我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城市璀璨的灯火，心情因为刚刚的酆都之行而有些复杂。
“塌了！默爷，我感觉我的天塌了！”小周的声音都破了音，“我女神！我女神苏曼璃的脸……她的脸在直播的时候塌了！”
苏曼璃？
这个名字我有点印象，好像是最近霸屏的一个当红女明星，号称“纯天然无死角神颜”，小周的电脑桌面就是她。
一个女明星的脸塌了，值得他这么大惊小怪？
现在的医美事故不是挺常见的么。
“你先冷静，”我皱了皱眉，“什么叫脸塌了？整容后遗症？”
“不是啊默爷！不是整容！是……是更吓人的东西！”小周急促地喘着气，“你快去看直播回放！斗鲨平台，热搜第一就是！我给你说不清楚，你看了就知道了！那绝对不是人脸该有的样子！”
挂断电话，我将信将疑地点开了斗鲨APP。
果然，首页最醒目的热搜标题就是——【#苏曼璃直播翻车，疑似恐怖特效#】。
我点了进去，视频缓冲了不到一秒就自动播放。
画面里，是一个妆容精致、美得毫无瑕疵的女人，正是苏曼璃。
她正对着镜头，用甜美的声音给粉丝推荐一款口红。
直播间的布景灯火通明，将她照得像个发光的天使。
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。
然而，就在视频进行到第十五秒的时候，异变陡生。
苏曼璃正笑着将口红涂在嘴唇上，左边的脸颊肌肉忽然不受控制地诡异抽动了一下。
那不是普通的面部痉挛，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皮肤下面……活了过来。
紧接着，在全网数百万观众的注视下，她左边脸颊靠近颧骨的位置，猛地向下塌陷了一小块！
那块塌陷的皮肤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，变得惨白。
而在那惨白的皮层之下，一片仅有指甲盖大小、闪烁着幽幽青光的……鳞片，一闪而过！
虽然只有短短零点几秒，但我看得清清楚楚。
那绝不是任何特效能做出的质感，那是一种属于活物的、带着妖异气息的青色鳞片！
下一秒，苏曼T璃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惊恐和痛苦。
她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，镜头剧烈晃动，随即屏幕一黑，直播被强行掐断。
视频到此结束。
评论区早已炸开了锅，几百万条评论里，有惊呼的，有质疑是炒作的，有说是新型特效的，但更多的是像小周一样，被那惊悚一幕吓得不轻的粉丝。
我关掉视频，双眼微眯，盯着手机屏幕上苏曼璃那张惊恐的定格画面，心脏不自觉地加速跳动起来。
“窃灵画皮……”
酆都大帝那冰冷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。
难道……这么快就让我遇上了？
我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既然大帝派我处理此事，自然不会让我赤手空拳。
我想起了那碗“引路泉”带来的变化，以及在地府时，我双眼所看到的世界。
一个念头在我脑海中升起。
我集中精神，将全部注意力汇聚在双眼，再次看向手机屏幕上苏曼璃的脸。
【因果透视眼，启动。】
系统并没有发出提示音，但这能力就像我与生俱来的本能，随着我的意念而开启。
刹那间，我眼中的世界再次改变。
手机屏幕上那张光鲜亮丽的明星脸庞，如同一幅被剥去色彩的素描画，迅速变得透明。
血肉、骨骼的轮廓清晰可见。
但真正让我瞳孔一缩的，是附着在她血肉之上的东西！
那是一条条比发丝还要纤细的黑色丝线！
这些黑线纵横交错，如同最精密的手术缝线，将一张薄如蝉翼、散发着淡淡妖气的“皮”，严丝合缝地缝合在了苏曼璃真正的血肉与筋膜之上！
这张“皮”完美地复刻了人类的皮肤纹理，但在我的【因果透视眼】下，它那非人的本质暴露无遗。
它正像一张活的网，每一个缝合点都是一个吸盘，贪婪地从苏曼璃的血肉中抽取着生命精气与一丝丝微弱的魂魄本源。
而刚刚直播中塌陷的位置，正是其中一根关键的黑色因果线发生了“崩断”，导致那张“画皮”与本体出现了暂时的剥离，才泄露出了画皮之下的……妖气鳞片！
我瞬间明白了。
这就是酆都大帝口中，那帮叛出阴门的画皮师的杰作！
他们缝的不是死人皮，而是活人皮！
我立刻回拨了小周的电话。
“默爷！你看到了吧！是不是很吓人！”
“别慌，”我的声音沉稳有力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安定感，“告诉我，苏曼璃现在在哪里？”
“啊？哦哦！我刚在粉丝群里看到，她直播的地方就在星海传媒大厦！咱们市最大的那家传媒集团总部！默爷，你要去吗？这事……”
“地址我记下了。”我没等他说完，直接打断，“你待在原地，不要乱跑，等我消息。”
挂断电话，我没有丝毫犹豫。
我走到墙角，拎起那个跟了我十几年、外表破旧不堪的帆布工具包。
拉开拉链，一排长短不一、材质各异的骨针，以及数卷由特殊材料搓成的丝线，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这不仅仅是一个粉丝的求助。
这是我接下的第一桩“阴差”，是我与“窃灵画皮”这一脉的第一次交锋，更是我“补天裂”任务的第一站。
我必须去。
打车来到灯火通明的星海传媒大厦楼下，刚准备进去，就被一个穿着职业套装、神情冷漠的女人拦住了去路。
“站住，你找谁？”女人上下打量着我，尤其在我那个有些土气的帆布包上停留了片刻，眼神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警惕和鄙夷。
“我找苏曼璃，我是她的粉丝，听说她身体不舒服，过来看看。”我随便找了个借口。
“赵姐？”一个路过的员工跟女人打了个招呼。
赵姐。看来就是经纪人了。
她冷笑一声，抱着双臂，像一只护食的母鸡：“粉丝？不好意思，曼璃今晚身体不适，已经休息了，不见任何人。至于网上的那些东西，都是无良媒体恶意P图造谣，我们法务部会处理的。”
她嘴上说着辟谣，但眼神闪烁，底气明显不足。
我懒得跟她废话，准备直接绕过她进去。
大不了闹出点动静，只要能见到苏曼璃就行。
然而，就在我准备行动的瞬间，我下意识地用【因果透视眼】扫了她一下。
这一看，我迈出去的脚步骤然停在了半空中。
我看到，在这个赵姐的身上，同样缠绕着几缕黑色的因果线！
虽然远不如苏曼璃身上那般密集恐怖，但这几缕线的源头，与苏曼璃身上的那些，同根同源！
它们像几条细小的毒蛇，一端连接着赵姐的命脉，另一端，则深深扎根于虚空之中，与那张缝在苏曼璃身上的“画皮”，遥相呼应。
她不是不知情。
她就是帮凶！
我瞬间明白，硬闯是下下策。
这个女人，本身就是这个邪恶链条上的一环，她绝不可能让我轻易接触到核心。
我看着她那张写满了“闲人免进”的刻薄脸庞，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。
这“窃灵画皮”，偷走的是别人的精气神，缝上的是一张光鲜亮丽的假皮囊。
那么，这位赵姐，你这副咄咄逼人的嘴脸，究竟是天性如此，还是……租来的？
我没有再与她争辩，而是缓缓向后退了一步，拉开了与她的距离。
在赵姐那略带讥讽和胜利者姿态的注视下，我掏出了手机。
我没有再打给小周，也没有在网上搜索什么新闻。
我从通讯录里，翻出了一个几乎从未使用过的号码。
那个号码的备注很简单，只有三个字——镇灵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