绿光又聚起来了,三组傀儡从不同方向围过来。赵玄机靠着石壁,右手肿得发紫,左手抠着石头缝,指甲翻了也没松手。
他盯着前面新出现的黑影,脚尖微微抬起,准备发力。
“信号源在西北角的高台上。”他声音很低,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大雷,等我喊‘断线’,你就冲左边那排傀儡的腰后面——那里有细丝连着。”
大雷没说话,把匕首换到左手,右肩塌下去一块,呼吸很重,像破风箱一样。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左边的阴影,那里隐约垂着几根银线,在微光下闪着冷光。
林小婉抓紧炭笔,另一只手摸向帆布包里的显影粉。唐果蹲在地上,手有点抖,但从背包夹层拿出一块烧焦的电路板,又撕下衣服内衬的金属箔,拼在一起。
“还能用一次。”她咬牙,“短路放电,撑不过五秒。”
赵玄机点头,眼睛一直盯着那个黑影的左脚。
鞋尖抬起来了——
“断线!”
大雷猛地冲出去,整个人撞出掩体,左腿蹬地,带伤的身体硬是冲出一道影子。他横挥匕首,准确砍进傀儡群后面的细线。“啪啪”几声,银丝断了,飘下来像灰。
同时,唐果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拍,火光“嗤”地炸开,一股刺鼻的焦味散出来。电磁波立刻扩散,远处的绿光晃了一下,像是信号被切断。
赵玄机马上举起坏掉的罗盘,银指环贴在背面铜壳上。指针剧烈抖动,最后指向西北角上方的一块突出岩石。
“他在那儿!”
话刚说完,所有傀儡突然停下。绿眼乱闪,手臂僵在半空,互相碰撞发出金属摩擦声。高台的阴影里,一个人影慢慢出现。
那人穿着灰袍,身形模糊,脸上没有五官,只有一片流动的雾气。他抬起手,掌心出现一个旋转的符阵,和地上的纹路连在一起。
“不是活人……”林小婉声音发紧,“是阵灵!借尸体复活的那种!”
赵玄机冷笑:“那就别让他站着。”
他左手快速掐诀,手指划过空气,结出一个歪歪扭扭的手印。这是爷爷教的最后一招,靠反转地气来打乱阴脉。他本来不想用——这招会伤自己,但现在没别的办法。
他默念口诀,左手掌心发热。地下传来闷响,原本吹向高台的风突然倒转,卷着沙尘吹回去。
灰袍人身体一抖,符阵开始变形。他想稳住,但风向已经乱了,傀儡彻底失控,有的原地打转,有的互相撞,还有一个直接扑向岩壁,脑袋撞碎,蓝光灭了。
“现在!”赵玄机大喊。
大雷忍着痛跳起来,把匕首扔出去,直插高台边缘。刀身插进石头,震出一圈裂纹。接着,林小婉把显影粉撒向空中,借助风力,粉末在空中画出一条看不见的路——那是连接阵眼和主控台的路线!
唐果拿起两块碎石,分别砸向通道两边的感应点。“咔”“咔”两声,地面轻轻震动。
赵玄机一步跨出,左脚踩稳,右手不能动,但左手狠狠拍向岩壁上的古字。这一掌下去,整条通道嗡嗡响,像是触发了什么机关。
高台上,灰袍人发出一声怪叫,身体开始冒烟。他想逃,却被逆风死死压住。符阵碎了,变成火星飞散。
“轰!”
一声闷响,他的身体像干树皮一样裂开,黑烟涌出,又被风吹着钻进地缝。几秒后,只剩下一地焦灰,中间有个奇怪的痕迹——像“命”字,又像某种封印。
没人说话。
绿光全灭,通道黑了。
只有大雷沉重的呼吸声,和唐果牙齿打颤的声音。
林小婉先动了。她拿出手电筒,光线很弱,照向赵玄机。他左手垂着,指尖流血,脸色发青,明显是强行用术伤了自己。
“你怎么样?”她问。
“死不了。”赵玄机靠回墙边,慢慢坐下,“就是累。”
林小婉没再问,撕下衣角,一层层包住他右手。布条染红了,但她包得很紧,打结时用力一拉,赵玄机眉头都没皱。
她顺手捡起银指环,递过去。
赵玄机摇头:“你拿着。我现在戴不了。”
林小婉没推,把戒指塞进胸前口袋,起身去看别人。
大雷坐在地上,用迷彩裤的布条缠肋骨。匕首已经捡回来,插回腰间。他擦掉刀上的灰,三个字“活下去”清楚可见。见林小婉看过来,咧嘴一笑:“老子当年在金三角,比这狠的都挺过来了。”
唐果低头翻背包,设备基本坏了,U盘芯片烧成一团。她捏着那块废铁看了几秒,轻轻放进怀里。“烧了,但数据我记得。”她说,“至少密码那段没忘。”
赵玄机听着,眼睛看着地上的焦痕。他总觉得那个“命”字不对,像是父亲笔记里提过的“逆命局”。但他没说。
说了也没用。现在只能往前走。
他扶着墙站起来,腿有点软,但还能走。弯腰捡起半截罗盘指针,插进腰带。铜壳还在,以后能修。
“走。”他说,“别在这儿待着。”
林小婉背好帆布包,鲁班锁扣在手腕上。唐果收起碎石,放进口袋。大雷打开战术手电,光束切开黑暗,照出一条斜向下的通道。
四人重新排队。赵玄机在前,大雷在右警戒,林小婉在中间,唐果在左后观察。脚步很轻,踩在碎石上发出“沙沙”声。
通道墙壁很平,像是人工打磨的。林小婉用手电照了照,发现墙上刻着断断续续的星图,和之前暗室里的标记一样。
“还是九宫路线。”她说,“我们没走错。”
赵玄机没回头,只“嗯”了一声。他右手一阵阵疼,每走一步都像被针扎。但他知道,不能停。
刚才的战斗结束了。神秘人倒下了,化成烟消失了。他们赢了。
可谁也不知道前面有什么。
手电光照到前方二十米有个拐角,地面有点斜,积了一层薄灰。赵玄机放慢脚步,左手按墙试温度。
很冷。
但他眼角忽然看到,灰地上有道浅痕——不是脚印,也不是拖痕,而是金属部件留下的滑轨印。
他停下。
“怎么了?”林小婉低声问。
赵玄机没答,蹲下身,用指节敲地面。声音沉闷,但靠近拐角的地方,有一小段听起来是空的。
“下面有夹层。”他说,“或者……新的机关。”
大雷眯眼看拐角深处:“要绕吗?”
“不。”赵玄机站起来,“直接过。但贴墙走,别踩中间。”
四人调整位置,紧贴左边岩壁前进。唐果拿出一小段电线,经过空心区域时轻轻放下。电线轻轻抖了一下。
“有气流。”她说。
赵玄机点头,继续走。
十步,八步,五步……
快到拐角时,他突然抬手示意停下。
前方地面上,静静躺着一枚烧焦的耳钉,黑色塑料外壳,里面芯片露出来了。
唐果瞳孔一缩。
那是她之前用来存自毁程序的三枚耳钉之一。
她记得很清楚,最后一枚是在上个月修车厂被搜查时丢的。
现在,它出现在这里。
赵玄机看着她,声音低:“认识?”
唐果没说话,弯腰捡起耳钉,紧紧攥在手心。金属边割进皮肤,她也没松。
她抬头,眼神变了。
不再是个吓坏的技术员。
而是明白了一件事——有人比他们更早来过这里。
而且留下了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