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会快结束了,温昭雪还站在人群里。灯光照下来,她肩上的蓝宝石胸针闪着光。她正在和主办方负责人说话,声音很稳,不急也不慢。对方手里拿着她的支票复印件,一直在点头,脸上带着笑。
她没四处张望,但能感觉到别人在看她。有人好奇,有人防备,也有人重新打量她。她知道,自己不再是以前那个可以随便被欺负的“假千金”了。
她抬手整理披肩,手指轻轻碰了下脖子边的头发,顺便检查微型摄像头还在不在。口红里的装置有点凉,贴在嘴唇上,没人看得出来。
她正准备问捐款什么时候公示,眼角忽然看到二楼包厢边上站着一个人。
那人一动不动。一只手插在西裤口袋里,另一只手搭在栏杆上。他穿着深色西装,领带整齐,袖扣却是黑色的卡通猫脸,很奇怪。他没有鼓掌,也没有笑,只是盯着她看,从头到脚,又回到脸上。
温昭雪脸色没变,继续和负责人说话,语气还更温柔了。但她心里明白——霍景深来了。而且,他一直在看着她。
她没回头,也没躲。事情办完后,她说了一句“后续联系”,就转身往侧门走。高跟鞋踩在地板上,声音清脆,步伐稳定。她没有跑,也没有加快,就像平时一样离开。
可当她经过香槟塔旁边的柱子时,余光又看到了他。
他已经不在二楼了。
他正从旋转楼梯往下走,速度不快也不慢,每一步都很稳。他没和其他人打招呼,只是偶尔点头,眼睛却一直朝她这边看。她转向露台,他也跟着改变方向。隔着几张桌子,借着灯光,还是紧紧盯着她的背影。
她走到露台外廊,假装在看夜景。风吹起她的裙摆。
他停在一根柱子后面,靠着墙,拿出手机。
屏幕亮了,是她的社交账号。内容很少。最近一条是三天前转发的儿童艺术展募捐链接,只写了两个字:“支持”。再往前是一条环保倡议书的点赞。没有自拍,没有聚会照片,没有合照,连定位都很少开。
霍景深滑了两下,关掉手机。
他小声说:“她不是想出名,是不想被人看见。”
他想起刚才的事。林淑芬质问她站位,她没解释,只是拉了拉披肩;大家议论她,她不反驳,直接捐了十万;有人说她抢风头,她反而把话题变成“感恩养育之恩”;最后她走向温明珠,动作很温柔,像姐姐,说的话却让人没法再开口。
这不是冲动反击。
她是早就计划好的,一步步来,先化解攻击,再掌握主动。
她知道会被骂,也知道最狠的话是“你不是亲生的”。所以她先说出来,还说得很有感情。别人再骂她,就成了欺负人。
她不是为了让人接受她。
她是要自己说了算。
霍景深看着远处的背影。她正在和露台的服务员说话,好像在问洗手间怎么走。语气礼貌,笑容标准。但他注意到,她的左手一直贴在腰侧,像是护着什么东西——可能是包,也可能藏着东西。
他想起江野昨天汇报的内容:温昭雪过去七天的生活非常规律。早上八点出门,去银行、律所、基金会筹备处。下午两点回温家,晚上十点睡觉。中间没有闲逛,没有购物,没有喝咖啡,连刷手机都在路上。
她不像在享受豪门生活。
她像在完成任务。
他皱眉。任务?什么任务?
他脑子里冒出几个词:复仇、夺权、自保……都不对。她并不恨温家到要毁掉一切,也不急着证明自己比温明珠强。她更像是在收集什么——证据?资源?人脉?
或者……是在找一种能让自己彻底离开这个家的方式?
他突然想起那天在美术馆。她站在一幅叫《碎序》的画前说:“这画不是乱画的,是把完整的秩序打碎,再按自己的方式拼回去。”
当时他觉得她在装样子,现在想想,也许那就是她的目标。
她要把自己被打乱的人生,重新拼好。
霍景深收回目光,低头看表。十一点零七分。
宴会还没结束,但最重要的部分已经完了。温昭雪的目的达到了。接下来她只会待够基本的时间,然后离开。
他站在原地,知道现在上去打招呼没用。她会客气回应,微笑,记住他的名字,但不会露出任何破绽。
他需要一个理由。
一个能让她放松警惕,又不会怀疑他的理由。
慈善?她已经在做了。
商业合作?温家和霍家目前没有项目往来。
私人邀请?太突兀。
媒体活动?她根本不想参加。
他无意识地敲了敲手机背面。
突然,他想起来一件事——下周三,霍氏基金会有一场闭门会议,主题是“青少年心理干预与艺术疗愈”。本来只是例行安排,但温昭雪转发过类似的项目。
如果以合作名义邀请她参加,算不算合理?
他眼神一闪。
不算亲密,不算冒犯,也不像监视。就是一次行业交流,双方代表见个面,谈点实际问题。她要是拒绝,反而显得心虚。她要是答应,就有机会多了解她。
他抬头看向露台。
温昭雪已经不在那儿了。
他迅速扫了一圈,发现她正走向侧门走廊,手里拿着小包,脚步比之前快了些。服务员给她开门,她点头道谢,人很快消失在门外。
他没追。
他知道今晚的任务结束了。
观察完成。
结论更新。
她不是传言中那个任性疯癫的假千金。她清醒,冷静,有计划,懂策略,能用最小的代价拿到主动权。她甚至能在被围攻的时候,把一场羞辱变成自己的高光时刻。
这种人,不好对付。
也不会轻易相信别人。
他转身走进侧门走廊,脚步沉稳。手机放回口袋,袖扣上的猫脸在昏暗灯光下一闪而过。
他没有回头看宴会厅。
他知道,下次见面,不会是这种场合了。
温昭雪坐进车里,司机刚发动车子。
她靠在椅背上,闭了会儿眼。手指轻轻摸了摸蓝宝石胸针,确认还在。然后从包里取出SIM卡,换回原来的卡,关掉录音笔。
她睁开眼,看向后视镜。
她轻声说:“好戏才刚开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