浓烟还没散,灰烬飘在空中,盖住了小路。陈玄的枪还指着吕布的喉咙。五步外,赤兔马前腿跪着,蹄子在地上打滑,发出低低的叫声。弓箭手已经上坡,埋伏的人也出来了,地上还有绊马索,退路被破车堵死。六个剩下的亲卫靠在一起,刀都卷了边,铠甲裂了缝,喘气很重,像坏了的风箱。陈玄左手按着左臂的伤口,血从指缝流出来,顺着枪杆往下滴,流到枪上的“玄”字上。他肋骨那里一阵阵疼,每次呼吸都像里面有铁片刮着。但他站得直,眼神一点没动。
“放箭。”他说。
右边山坡上的弓箭手立刻射箭。箭落下来,残兵举盾挡住,可地面不平,盾歪了一下,两支箭穿进去,扎进一个人肩膀。那人哼了一声倒下。另一个想去扶,刚弯膝盖,又被一支箭射中大腿,惨叫着扑倒。
“组队!撑住!”一个小头领喊,声音发抖。
陈玄抬手,弓箭手停下。
他下马,银色盔甲发出响声。马往后退,他往前走了三步,枪尾点地,轻轻一响。
“你的人,一个也走不了。”他说。
吕布没说话。他看着陈玄,眼睛里都是红血丝,额头青筋跳。方天画戟撑在地上,支撑着他摇晃的身体。赤兔马想站起来,可前腿一用力就滑,只能跪着喘气。
“我给你机会。”陈玄声音不大,但很清楚,“放下武器,我可以让你活。”
吕布嘴角动了动,像是笑,又像是疼。
“让我活?”他咬牙说,“你要我活,我偏不要。”
陈玄不生气。他慢慢举起枪,枪尖对准吕布眉心。
“我不是要杀你。”他说,“我是要你知道——你输了。”
说完,他猛地挥手。
“冲!”
五十个骑兵分三批杀出来。第一批十个从左边冲,打敌军右边薄弱的地方。长枪一扫,挑翻两人。第二批二十个从中路切进去,把敌人队伍分开。第三批二十个直奔吕布那边,枪影乱飞,逼得亲卫连连后退。
有个亲卫砍向陈玄的马,被赵九一枪刺穿喉咙。另一个想偷袭背后,脚刚迈出去,踩到绊马索,脸朝下摔进灰里,没爬起来就被一枪砸碎脑袋。
战场一下子乱成一团。陈玄亲自上阵,出枪很快。有人举盾来挡,他枪尖一挑,盾飞了,接着回身一刺,枪从腋下穿进去,那人脊椎断了。另一个挥刀砍来,他侧身躲开,枪尾横扫,打中太阳穴,对方当场倒地。
残兵彻底垮了。
有人扔掉武器想跑,刚跑两步被绊倒,乱箭射死。有人跪下求饶,话没说完,一枪穿胸。最后只剩四个人护在吕布前面,围成一圈,满脸绝望。
吕布低头看了眼脚下的尸体,抬头看陈玄。
“你非要把我们全杀了?”他咬牙问。
“是你不肯认输。”陈玄说,“我给活路,你不走。”
他抬手,弓箭手再次拉弓。
箭又要射出。
这时,吕布突然大吼一声,猛踢赤兔马肚子。马疼得站起来,前腿发抖,但没倒。他双手举起方天画戟,做出要劈的样子。
陈玄抬手,拦住箭雨。
“你想死?”他问。
“我不想死。”吕布喘着气,“但我不能跪着活。”
陈玄沉默了一会儿,慢慢收回枪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“你说什么?”吕布愣住。
“我不杀败将。”陈玄转身,面对战场,“你走。以后别碰我的人,不然下次见面,我一定杀你。”
吕布盯着他的背影,手紧紧抓着戟杆,手指发白。他张了张嘴,最后什么也没说。翻身上马,用方天画戟撑地,调转马头,拖着瘸腿一步步往北走。
马蹄踩过焦土,留下歪斜的印子。陈玄没回头。
“清点人数。”他下令。
赵九快步过来:“战死十七人,重伤二十三人,轻伤一半以上。缴获战马八十六匹,兵器一百多件,完整铠甲四十二副。”
陈玄点头,走向死去的士兵。他蹲下,亲手合上一个士兵的眼睛。那人脸上有灰,嘴微张,好像死前还在喊什么。
“好好安葬。”他说,“每人一口棺材,用旗裹尸,名字刻在木牌上。”
他站起来,巡视战场。尸体到处都是,有的断手断脚,混在灰里。他让人清理现场,收能用的东西,烧掉带不走的尸体。
太阳升到头顶,烟慢慢散了。
陈玄坐在一块烧焦的木头上,脱下右手护腕,看伤口。左臂那道伤已经结了黑痂,他撕下衣服重新包扎。赵九递来水囊,他喝了一口,吐掉嘴里的灰。
“派斥候了吗?”他问。
“派了。四个方向各三人,两刻钟内回报。”
“加强警戒。”陈玄站起来,“我们赢了这一场,但没人会放过我们。”
他看向北方。那边什么都没有,只有风吹着灰。
远处山坡上,一个士兵用长枪挑起一面破了的“吕”字旗,准备烧掉。火燃起来,旗帜很快变成灰,随风飘走。
陈玄收回目光,走向营地。
他走过一排排休息的士兵,有人包扎伤口,有人擦武器,有人默默吃饭。没人笑,没人庆祝。这场胜仗太惨,代价太大。
他在中军位置停下,把枪插进土里。
“今天杀的是虎。”他对军官们说,“明天可能遇到狼。赢了不骄傲,输了不泄气。休息两个时辰,加固营寨,换岗轮守,不能松懈。”
大家抱拳答应。
他走进帐篷,拿出地图铺在石头上。手指划过现在的位置,标出周围地形、水源、可能埋伏的地方。他画了个圈,圈住北方逃跑路线,又画一条线,指向西边山口。
外面传来脚步声。
“将军。”赵九进来,“北面斥候回报,十里内没有军队,只有一串马蹄印往北去,没发现接应。”
陈玄点头。
“继续盯着。”
赵九退出。
他坐着看地图,手指无意识摸着枪上的“玄”字。阳光从帐篷缝照进来,落在肩甲上,闪出一道冷光。
外面,一个士兵正把最后一具敌人尸体拖出营地。另一个人点火,火焰升起,照亮半边天。
陈玄站起来,走出帐篷。
他抬头看天,又看向北方。
太阳高挂,烟已散尽。
他的影子很长,落在焦土上,像一把没拔出来的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