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玄风坐在星光公寓三楼的屋子里,左手按着左肩,右手打开药瓶。他把碘伏倒在棉球上,擦了擦伤口。血已经不流了,但皮肤很烫,一碰就疼。他没说话,咬紧牙关,用纱布包好伤口,再用胶带固定住。换下的衬衫扔在洗手池里,领口的血迹干了,硬邦邦的。
手机放在桌上,屏幕亮着。他点开相册,放大那张写字楼顶的照片。屋顶的小塔歪了七度,正好压在正南方向的位置。他翻出爷爷的笔记,找到“商宅八忌”那一页。“气闭井”是说地下通道被堵,气流不通;“梁断光”是说横梁压顶,影响脑子。这两条都应验了。再加上避雷针被移动,形成了“迷魂煞”。这不是让人发疯,而是慢慢消耗精神,让人做错事却不知道。
他合上本子,看着天花板。对方想让他乱,他就反过来让对方更乱。
破局要用逆坤阵。铜钱埋在正南,石子摆成三角,符纸放在中间,借风和香火引气,反向聚集。只要风对了,香一点,气一动,设局的人就会被自己的煞气反噬。不伤人,不动土,也查不出来。
他从包里拿出黄符、铜钱和五颗青石子,检查了一遍。东西都在。时间是十二点四十分。再等二十分钟,环卫车就要进来了。
他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肩膀。纱布绑得紧,动作大了就扯着疼。右手臂还能用,写字拿东西没问题。他戴上帽子,拉低帽檐,拎起工具箱出门。
楼道灯坏了两盏,踩上去有灰尘的声音。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转过街角,看见绿色环卫车正在倒垃圾。
他沿着绿化带走,贴着树影靠近。目标大楼在十字路口东北角,南边有一排矮灌木和长椅。他绕到后面,蹲下打开工具箱。
铜钱用红绳串好,埋进土里,离墙根三十公分。石子按东南、西南、正南三个位置放好,间隔五十厘米。符纸折成三角形,插在中间。他看手表,刚过一点。风从西边吹来,不大,刚好能带香。
他退到一百米外的停车场顶层,掏出一根灰白色的香。这不是普通香,是他自己做的,用艾草、朱砂和沉香末混合,点燃后味道很淡,但传得远。他划了火柴,香头亮起一点红光,轻轻吹一下,放进铁皮筒里,筒口对着目标大楼。
不到半分钟,远处办公室的灯闪了一下。接着窗帘猛地晃动,像有人撞到了窗边。他拿出望远镜,调好焦距。
那人穿深色夹克,头发稀少,正是对手请来的风水师。他站在桌前,手扶额头,来回走动。突然停下,盯着墙上的钟看了几秒,又揉太阳穴。他拿起手机翻了翻,抬头时眼神发直,好像不知道自己在哪。他踉跄几步,撞到椅子,差点摔倒。两个穿西装的年轻人冲进来,一左一右架住他。他嘴里说着什么,听不清,但嘴型像是在问:“现在几点?”
两人扶着他往外走,电梯门开了,进去。灯灭了。
陈玄风放下望远镜,收起铁皮筒,熄掉剩下的香。他把工具箱夹在腋下,走下楼梯。脚步比来时稳了。
他知道这阵法不会持续太久,大概十分钟到半小时。但够了。这种突然的混乱会留下心理阴影。一个靠脑子吃饭的人,最怕的就是失控。今天这一下,会让对方怀疑自己是不是出了问题,甚至怀疑之前的计划有没有漏洞。只要他开始犹豫,攻势就断了。
他走到街角,打开打车软件。定位没动。他点开通讯录,光标停在“林耀天”这个名字上。还没拨,车来了。
一辆灰色轿车停在路边,司机摇下车窗问:“去哪儿?”
陈玄风看了一眼车牌,尾号是329,和订单一样。他坐进后排,关上门。
“先开一段。”他说,“沿着江边走,等我通知。”
车子启动,上了主路。江风吹进来,有点湿。他靠在座椅上,闭眼休息。肩膀还在疼,但脑子很清楚。
他想起下午被打的时候,那三个人站的位置。他们围成三角,专打关节。不是普通人干的,是有人教过的。赵铭动手,背后还有人指挥。那人知道他的习惯,知道他带罗盘,知道他用哪只手画符。所以那一棍,打的是左肩。
但现在不重要了。他已经反击一次,破了对方的局。接下来,该轮到他们想办法了。
车子经过一座桥,桥下河水黑乎乎的。路灯照过去,水面有一点点光。他睁开眼,看前面的高楼。城市很安静,灯还亮着。
他拿出手机,打开备忘录,删掉之前写的那句话。重新输入:“迷魂局已破,反制生效。对方风水师出现短暂混乱,已被助理带走。目前无后续动作,安全撤离。”
输完,退出,锁屏。
车子继续往前开。他看着窗外,一句话也没说。
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,没敢问。
陈玄风抬手摸了摸左肩的纱布。手指碰到边缘,有一点血渗出来。他没管。
车子拐进辅路,慢慢停下。
他坐直身子,说:“就在这儿停吧。”
司机靠边停车。他扫码付款,开门下车。
他整了整衣领,往前走。
街道空旷,脚步声清楚。走了约五十米,他停下,回头看了一眼车离开的方向。
然后转身,继续向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