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却看到张安禾的婢女走了过来,和旁边的人说了两句,然后和婢女交谈了一会,随即婢女走了回来,陈却还站在那里,笑着和那些人说话。
“怎么了?”张安禾手里拿着书,问婢女。
“陈大人说,请稍等片刻,他很快就来。”婢女福身。
“听说你和陈大人是很好的朋友,你们是怎么成为好朋友的呢?”张安禾的目光在王洄忻和陈却之间来回徘徊。
“我和他,怎么成为好朋友?”王洄忻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,盯着手里的茶水,似乎在回想。
“两位,久等了,抱歉。”陈却笑嘻嘻地走进了亭子,“我可以坐这里吗?”
陈却看着王洄忻,目光落在他身边的位置。
“随你的便。”王洄忻虽然这么说着,但是主动挪了挪位置。
陈却坐了下来,婢女给他倒上一杯茶。
“这人恐怕都不会承认我和他是朋友的,毕竟他那时候最讨厌的就是我,现在估计也是吧。”陈却笑了笑,端起茶杯,撇去水面浮沫,浅尝一口。
“嗯?为什么讨厌你?”张安禾在一边问,一边想着自己看过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,不禁露出姨母笑。
“因为小的时候,我和他在一个学堂,他学不过我。”
“呵呵,到底是谁不如谁?我那时候算术可是学堂第一,至于某人——”
王洄忻笑了笑,不说话。
这种时候,王洄忻是最不吝啬的,愿意花力气动动嘴角的肌肉。
“王洄忻,你真幼稚。”陈却放下茶杯。
“不知道两位请我来做什么呢?”陈却看向张安禾。
“没什么事,只是偶然见到陈大人,想和你聊聊罢了。”张安禾轻轻摇头。
“刚刚那个问题还没有说完,我真的很好奇,可以说吗?”
“话说起来。”陈却笑了笑,“两位今天怎么一起在这里?”
“......相亲。”王洄忻说。
“哦!那我在这里合适吗?”陈却像是才明白过来一样。
张安禾就在一边看着陈却演戏。
“陈大人,合适。我母亲也很中意你。”张安禾捂着嘴笑了笑,同陈却开着玩笑。
“我们还是说回刚刚的话题吧,说回到学堂的事。”王洄忻说,轻轻扶额。
相对比陈却来说,王洄忻这个话题转移的生硬多了。
“好啊好啊!”张安禾很开心,毕竟比起相亲,她更想听这个。
“世家的子弟都要去陛下设的学堂里统一学习,那时候我只是作为我长兄的陪读去的。”王洄忻开始慢慢说起来当时的事情。
“我在学堂里是最低微的,虽然是王家的孩子,但毕竟是个庶子,我长兄也不喜欢我。”
王洄忻回想起在学堂的情形。
每天他背着两个人的东西,弯着腰跟在王服忻的身后,到了学堂里,坐在学堂的角落里。
两个人的座位,只坐着他一个人。
每天堂间的休息时间,他都一个人待在位置上,但有些事情不是他躲避就可以逃开的。
一个蹴鞠穿过了窗户,射中了王洄忻的脑袋。
王洄忻只是将歪了的脑袋回到了原来的位置,继续写着手里的课业,面无表情。
“王洄忻,给我把蹴鞠捡回来!”王服忻站在窗外,趾高气昂地对着王洄忻说。
王洄忻抬起头,看了看他,看了看手里的作业,看了看那个刚刚停止滚动的蹴鞠。
王洄忻拿着笔,走到蹴鞠旁,拾起蹴鞠,走到窗边将蹴鞠递给王服忻,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写着课业。
王洄忻刚写两个字,手里的毛笔被打飞,划出一道撕裂的墨迹。
王洄忻又看到那个在地上滚动的蹴鞠,彩色的蹴鞠。
“王洄忻,给我捡回来。”
王服忻再一次站在窗边。
王洄忻也再一次起身,他刚弯下腰,去捡蹴鞠,还没碰到蹴鞠,就被别人捡走了。
“喂,王服忻,我也很想玩,可以一起吗?”陈却一手举着蹴鞠,笑着冲窗外的王服忻说。
王洄忻站在他们两个人的中间,面无表情地看着陈却,低下了眼睛,静静等待着下一步。
王服忻愣了愣,点了点头,“可以啊,一起吧。”
陈却两个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线,只露出那细细长长的瞳孔。
“我把球给你。”
陈却把球放到脚边,晃了晃脚,似乎很认真的样子,看着王洄忻,对准方向,然后——用力一踢!
球飞了出去——
咻——砰——
王服忻手捂着自己的脑袋,愤怒地盯着陈却。
“陈却!你会不会踢啊!”
“不好意思啊,我好像不是很会踢。”陈却笑着耸了耸肩,“我还是不和你们一起踢了。”
“陈却......你故意的是不是!”王服忻品出了几分味道,怒目圆瞪,眼见着就要从窗户直接爬进学堂里,找陈却算个帐。
“夫子来了哦。”
陈却两手背在身后,笑着看向学堂门口,俨然一副小大人的模样。
王服忻看向学堂门口,瞥见了夫子的身影,忿忿地退回了窗外,自己灰溜溜地去捡起了那颗球,远远盯着陈却。
“陈却,你给我等着。”
“乐意奉陪。”陈却挑了挑眉,无所谓地微微摇头,看着王服忻气愤地握拳走开,带着他的那帮朋友。
王洄忻转过身,捡起那根掉落的笔。
“王洄忻,你不感谢一下我?”陈却走到王洄忻身边,又一次提前一步拿走了他的笔。
“我没有让你帮我,你也不应该帮我。”王洄忻看着他说,低下眼。
“王洄忻,不感谢我就算了,你这是什么态度?”
“谢谢你,但是不用你帮我。”王洄忻伸手去拿陈却手里的笔。
陈却皱着眉,把笔递还给了他。
“不识好人心。”
王洄忻接过笔,没有回答,算是默认了陈却的话,回到了自己的位置,抚平自己的书页,轻轻抚着那道长长的,到现在还未干涸的墨迹。
茶壶落在桌上,发出一声清响,张安禾提起茶壶,给自己倒了一杯茶。
“然后呢?然后你们怎么从这样变成好朋友的?”
陈却接过了话。
“后来他还是被欺负,我也还是会帮他。后来有一天,王服忻找了个机会报复我。”
陈却拿着课业从夫子那里,走在小径上,看着手里的书。
忽然间他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转过头的时候,自己已经被王洄忻抓住了手,被拉着跑,书落在地上。
“你干什么!”
陈却的手腕被牢牢抓在王洄忻的手里。
跑出一小段路,王洄忻终于停了下来,陈却踉跄着停了下来,双手撑膝,喘着气。
“没什么,快回去吧。”王洄忻说。
陈却转过头,看向他们的身后,在树影里看见了几个人影,不远处还有一块很大的石头凭空出现在他原先的位置。
“王洄忻,我不跑。”陈却拍了拍自己两个衣袖,站起身,仍然喘着气,不过平复了些。
“你疯了?”
“没疯。”陈却弯下腰,捡起地上的小石头,抱了一怀,用衣摆兜着。
“你干什么?”王洄忻看着他的动作有些惊讶,“要是出事了怎么办?”
“前提是出事了。而且——刚刚要是我出事了怎么办?”陈却盯着王洄忻的眼睛,这双狭长的眼眸里此刻装着一块巨大的石头。
远远地,陈却举起石头,瞄准了树上的人影,在瞄准之后立刻就扔出了自己手里的石头。
石头像箭一样飞了出去, 狠狠射中了树上的“鸠鸟”。
树上的鸟被惊吓到,发出尖锐的叫声,扇着翅膀飞走了。
石头不断地飞出,像是一场雨。
树上的“鸠鸟”终于下来了。
“陈却!你疯了!”
王服忻捂着自己的胳膊从树上跳了下来。
陈却怀里的石头没有了,只剩下他手里那一块,他高高举起,对准王服忻的脑袋。
“王服忻!你再来招惹我,这块石头就会落在你的脑袋上!”陈却做着要将石头扔出去的动作。
“王洄忻!你给我抓住他!”王服忻怒指着站在陈却身边的王洄忻。
王洄忻看着他,伸手握住了陈却那只拿着石头的手。
陈却怔愣着,王洄忻从他的手里拿走了那块石头。
“王洄忻!”
石头飞了出去。
咻——嗒——
王服忻跑了,不时回着头,脸上依然充满着愤怒,但正落跑着。
石头落在了离王服忻刚刚的站位很远的地方。
“你怎么忽然想反抗了?”陈却问王洄忻,低头拍着自己的衣服,衣服上全是石头留下的灰土。
“不反抗的话,要是出事了,不好。”王洄忻摇了摇头。
陈却笑了,拍了拍王洄忻的肩膀。
王洄忻看着自己肩膀上的两个灰手印陷入沉思。
一阵掌声响起,陈却和王洄忻不明所以地看向张安禾。
“怎么了?”王洄忻问,脸上带着切实的疑惑。
张安禾笑着,那副笑容看起来,很幸福。
陈却看着张安禾,忽然明白了什么,脸好像变黑了。
“张小姐,比起那些书,还是多看些这种书好了,至少没有那么离奇。”
陈却指了指那本王洄忻给张安禾的书。
“什么意思?看点游记放松一下都不行吗?”王洄忻对着陈却说。
陈却看着王洄忻,陷入沉默。
“你的书?好像也可以理解。”陈却勾了勾嘴角。
“呵呵。所以,那些书是什么书?”王洄忻又问起刚刚陈却说的话。
“书。”陈却言简意赅地说。
王洄忻看向张安禾。
“书。”张安禾严肃地点了点头说。
王洄忻看着两个人无比默契的模样,陷入沉思。
三个茶杯冒着热气,亭子旁的树木发出新芽,鸟站在树枝上轻轻鸣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