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年期间,各官员都在京休息,但也不意味着政务完全停止。皇帝是没有休息日的,如果有急事,大臣们需要随叫随到。
王洄忻好不容易有个休息时间,呆在家里,想要好好休息,躺在家里过上一天。
奈何那个老头,要求他就算是休沐日也要去请安,就算是过年的休沐日也是一样,就这件事,在年前最后一天上朝结束回来的时候,老头还特意派人提醒他。
听着窗外的鸟叫,王洄忻不情不愿地从床上睁开了眼,躺在床上看着房梁。
直到门外传来敲门声,王洄忻才从床上爬了起来,开始穿衣。
穿衣服的时候,王洄忻的动作有些粗暴,要不是衣服的做工好,两根衣服的系带都要让他扯烂了,险些也要把自己勒死。
收拾好走出门,侍从素水已经急得不行了。
“少爷,咱们可快点的吧!迟到了老爷可要发火了!”素水走的很快,好像走在热锅上。
王洄忻敷衍地点点头,跟着素水往前走,依旧是面无表情,但也看得出那里面带着些烦躁和无奈。
太阳微微露出头,王洄忻抬起头看了看,干脆放慢了脚步。
“少爷!快走啊!要完了!”素水转过身抓住王洄忻的两个肩膀晃着,很惊慌。
“已经完了。”王洄忻指了指天上的太阳。
素水绝望地抬起头,看着天上的太阳,垂下了脑袋。
“怎么会这样.....以前太阳没这么早升起来了的......”
王家的规矩很变态,请安没有固定的时辰,请安的时间标准是太阳升起的时间,太阳升起来了,人还没到,就是迟到。
王洄忻拍了拍素水的肩膀,“以后要再早点起来了,反正今天都迟了,就别赶了,慢点走吧,走快挺累的。”
王洄忻带着素水按照正常的速度往前走,直到快要到上房的时候,才加快了脚步。
素水还是衣服垂头丧气的模样,王洄忻拉了拉他的胳膊。
“走快点,装一下。”
王洄忻快步走进了上房,一进去就弯下腰,作揖。
“父亲恕罪,儿子迟到了,求父亲责罚。”
“你现在做了尚书了不起了,如今连最基本的请安都做不到了?”王家老爷坐在太师椅上,看着王洄忻,无论是从语气还是表情里,都充满了对王洄忻的不满。
“前些日子儿子碰见弟弟的时候,他还说我不如他。弟弟如今恐怕都要瞧不起您。”一个和王洄忻长得几分相似的男人站在老头的身边。
王洄忻没有起身,没有被允许起身,依然弓着,头低着,翻了一个白眼。
“王洄忻,确有此事?”
“没有。”
“呵,有没有你自己清楚。”王服忻在一旁添油加醋,扭过头。
台上传来一声响,王老爷拍桌,桌上的茶水跟着一震。
“王洄忻,你现在真是不懂规矩。请安迟到,嫡庶不分,这几天你给我在祠堂好好反省反省。”
王洄忻点了点头,直接就自己站起了身,转身就要走出上房。
“是,儿子知错,这就去祠堂。”
“王洄忻!你现在真是当了尚书了不起了!什么态度!”老爷站了起来,一手按在桌上,力道极大。
王洄忻转过身,看着他,最终还是转了回去,深深躬身。
“儿子并无此意,求父亲恕罪。”
王老爷手抚胸口,闭上眼睛深呼吸,平复自己的心情。
“行了,给我去祠堂好好反省,一天只准吃一顿饭。明天你给我去见张家的小姐。”
王老爷挥挥手,让王洄忻出去,不愿意再看见王洄忻。
素水不敢多停留,看了一眼正厅里的状况就赶紧跟着王洄忻跑了。
“少爷,你去哪里啊?这不是去祠堂的路啊?”
素水左看右看,满脑疑惑。
“你这么想去祠堂?”王洄忻慢慢悠悠走着。
素水忙摇头,“不想不想,可是不去祠堂的话,老爷会生气的吧?”
“没说不去,只是缓会再去去,慢点再去。”王洄忻伸出一只手指,摆了摆。
素水就这样跟着王洄忻一直走,走回了——王洄忻的房间。
“少爷,咱们这样真的不会被老爷打死吗?”
“放心,死不了。我已经是工部尚书了,不是那个还得求着才能去读书的小孩了。”
王洄忻两手拍了拍素水的肩膀,走进了房间,又躺上了。
素水坐在一旁的凳子上,紧张的很,一直注意着外面的动静,生怕忽然之间老爷的眼线会出现,像是什么窗缝里,门缝里,一旦风吹草动他都会耸起肩,小心翼翼走到那里去看究竟有没有人。
中午,王洄忻吃过中饭。
素水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,因为王洄忻终于打算出发去祠堂了。
王洄忻拿出一个袋子,开始往里面塞吃的。
“素水,帮我把床头那两本书拿来。”
王洄忻接过素水拿来的书,塞进袋子里,打包好之后交给素水。
“走吧。”
“少爷,你是去春游的?”素水抱着怀里那沉甸甸的包裹。
王洄忻点点头,不可置否。
祠堂里很阴冷,只有空空两个蒲团摆在那里,台子上放着无数牌位,还有贡品。
王洄忻走了进去,跪在蒲团上,磕了一个头,直直站起身,从贡盘上拿了一个苹果下来,在衣袖上简单擦了擦,放进嘴里。
“少爷,这样......好吗?”
“你吃吗?”王洄忻作势要再拿一个给素水。
素水赶紧摇头,“不吃不吃,我不饿——话说,这个苹果有味道吗?他们都说被鬼吃过的东西是没有味道的。”
素水凑到王洄忻的身边,很好奇。
“有。”
王洄忻点头。
“可能还没有被鬼吃过。”
王洄忻一边啃着苹果,一边走到牌位的旁边,牌位的后面还摆着一尊巨大的佛像,王洄忻从佛像的后面抽出了——一个枕头和一床薄被。
素水也是见怪不怪了,走到佛像的后面。
巨大的佛像遮掩住一切,走进来的人根本看不到佛像后面的情形。
素水坐在后面,和佛像背靠背。
一者如此巨大,一者如此渺小。
王洄忻带着被子和枕头走到后面,将枕头和被子扔在地上,躺了上去,拍了拍被子的另一边。
早上,太阳照进祠堂,佛像后仍是漆黑一片。
“少爷啊!快点起来!快点起来!”
素水手里拿着两个馒头,用力推着王洄忻,神色焦急。
王洄忻皱着眉睁开眼,从被子上爬了起来,“怎么了?”
“有人来了!有人来了!”
王洄忻叹了口气,一边动作利索地爬了起来,整理好自己的仪容仪表,将被子和枕头都收拾好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佛像后面,快速走到佛像前,跪在蒲团前,两手拿佛经,口中念念有词。
没有片刻,眼前的地面上出现一个长长的人影。
王洄忻装作不知道,仍然跪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“王洄忻,想不到你还挺老实的嘛,在这里跪着念经。”王服忻昂首阔步走到他的身边,站着踢了踢他膝下的蒲团。
王洄忻不理他,挪了挪蒲团继续念经。
“你什么意思啊,你现在对哥哥就是这种态度吗?”王服忻蹲下身,看着王洄忻,逼迫着王洄忻不得不看着他。
“有事说事。”
王服忻咬紧了牙,“王洄忻,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个样子,好像什么都不在乎,凭什么你是尚书?”
王洄忻静静盯着他的眼睛。
王服忻没能坚持住,拂袖起身。
“父亲让你准备准备,和张家小姐相亲。”
王洄忻收起了手里的佛经,听着王服忻重重的脚步声。
收拾好,王洄忻坐上马车,前往了相亲地点。
相亲地点在一个酒楼的亭子里,马车停下的时候,王洄忻走下马车,刚好碰见同样刚刚抵达的张安禾。
“张小姐好。”王洄忻冲着张安禾点了点头。
张安禾笑着点头回应。
“请。”
两个人一起走进酒楼,走到亭下,然后坐下。
这一路上的都没有什么话讲,同样的坐下了也没什么话讲。
两个人坐下来后,就一直在喝茶,眼见着茶壶都要喝空了。
“......王尚书,你是被迫来的吧。”张安禾犹犹豫豫,最终还是主动开口,说出这样一句话。
“如果你觉得我很讨厌的话,那我们就各自到酒楼别的地方待上一会——”
“没有,抱歉。我这个人不会聊天,我不知道说些什么,很抱歉让你感觉到尴尬了。”王洄忻连忙摇了摇头,表示自己并不是讨厌她。
“我不知道这样的场景,该说些什么,如果你有什么想问我的,尽管问我就是。”王洄忻少有的扬起嘴角。
张安禾看着他,嫣然一笑。
“我一直以为,王尚书你是个很严肃的人呢。”
王洄忻点了点头。
“王尚书平常都看些什么?是名著吗?”张安禾的眼神落在王洄忻手里的那本书上。
书是他来时带的,在马车上可以打发时间。
王洄忻举起手里那本书,将封面展示给张安禾。
“《淮水游记》?书里讲的什么?”张安禾看了微微偏过头。
“就是一个游手好闲的人走遍天下,记录见闻的书罢了。”
“我先前以为像您这样的人都会看些——很厉害的书?”
“我偶尔也看些闲书,可以放松一下。”王洄忻把书放在桌上,推到张安禾面前,“想看吗?”
张安禾欣然接过,翻动书页。
“不用叫我王尚书,这样有些,有些太严肃了。”王洄忻拿起茶杯,放在嘴边,“我只比你大几岁,应当是平辈,不用那么称呼。”
张安禾抬起头看着他,笑了笑。
“好,那我怎么称呼你?”
“就叫我的名字就可以,王洄忻,溯洄的洄,忻幸的忻。”王洄忻在桌子上用手指写下自己的名字。
“是个很文雅的名字。”张安禾看着王洄忻一笔一划写下他的名字。
两个人之间又陷入了寂静。
王洄忻听见不远处人群的交谈声,扭头看去。
远远有一个人和他碰上了眼神。
张安禾顺着他的视线看去。
长廊下,很多人站在那里正在交谈,不过都已经开始陆陆续续离开。
陈却站在里面,举起手,朝着他们打招呼,点了点头。
王洄忻简单点了点头。
张安禾笑着点了点头。
“要叫陈尚书过来吗?他看起来好像没什么事。”
王洄忻看向她,“没关系吗?”
“没关系。”
张安禾挥手让自己的婢女过去问陈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