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长廊深处吹来,带着陈旧的尘埃与干涸神力的气息。陆昭鞋底触碰地面的闷响落下后,没有再停顿。
他抬起手,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极细的弧线,一缕游离的信仰微粒被无声截留,顺着指腹滑入掌心。这是最基础的被动窃信术——伪装成自然耗散,实则将本该飘散于空中的浅层信仰纳入体内经络。微不可察,却日积月累。
这股微弱的能量在他掌心凝聚成一点黯淡的光斑,如同呼吸般明灭一次。随即,陆昭将其推出,轻轻按向长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扉。
门是信仰池的入口闸,由三重符文锁封印:第一层为身份认证,第二层为权限校验,第三层则是主神烙印监控。寻常神官需层层上报,等待审批才能进入;而此刻,陆昭只用了一瞬。
那点光斑接触门面的刹那,便化作一段模拟波频,完美复刻了某位中阶神职人员的信仰波动特征。系统判定为“例行巡检”,第一道壁垒自动解除。
第二道权限墙浮现,要求调取临时通行令。陆昭不动声色,左手摩挲过腕骨上的缄默神纹,残魂印记微微震颤。识海中,【窃信言灵系统】悄然启动数据渗透模式——以截留的微量信仰为燃料,生成一枚虚假的“低危探查密钥”,嵌入指令流底层。
三秒后,闸门发出一声沉闷的“咔”。
缝隙开启,仅容一人通过。内部光线昏暗,唯有中央区域泛着缓慢流转的金色光晕,那是信仰池本体在静默运转。
陆昭迈步而入,身后闸门无声合拢。
他站在池边,目光扫过眼前悬浮的半透明界面。这是信仰池的核心操作面板,记录着整个日暮神系的信仰流向、分配比例、损耗统计等数据。权限等级森严,越往深层,加密越强。他目前的身份只是“暂代管理者”,能查看的仅限表层报表。
但他要的不是报表。
他需要的是路径——谁在何时动过什么,留下了哪些痕迹。
指尖轻敲神杖末端,节奏缓慢,一如他在大殿中安抚两派时的模样。可这一次,敲击的频率暗合窃信系统的共振节拍。一圈无形的波动自杖尖扩散,混入空气中流动的信仰微粒,逆向追溯其来源节点。
片刻后,识海传来轻微反馈:有异常。
并非来自当前流量,而是数据库底层一段被标记为“已删除”的加密区块。其频率与他刚刚植入残阳派协议中的窃信印记产生微弱共鸣——像是有人刻意掩盖,却又没彻底抹净。
陆昭眼神微凝。
他没有贸然读取,而是先释放一道“损耗模拟”程序。这是系统主动模式下的基础技巧:伪造一条虚假的信仰蒸发轨迹,让监察机制误以为只是常规流失,从而掩护真实操作路径。
趁着系统注意力被引开,他的神念如针尖般刺入那段加密数据。
伪删除标记被剥离,露出真实结构。
一个独立存储单元浮现出来,藏匿于主数据库之外,形同黑匣。外层覆盖着一层厚重的主神级封印,纹路复杂,禁制严密,若非他拥有窃信残魂的特殊权限,根本无法察觉其存在。
更关键的是,这道封印并未关联任何公开档案。它不属于应急储备,也不在资源调度清单上。纯粹是私人藏匿。
*阿波罗恩……你倒是谨慎。*
陆昭心中冷笑。越是遮掩的东西,越值得一看。
他收回神念,转而调动体内积蓄的言灵值,在识海中构建一道“伪装损耗模型”。随后,以极低功率激活主动窃信术,模拟一次微小的信仰泄露事件,诱使封印机制进行局部自检。
就在封印能量波动的瞬间,他抓住那个不到千分之一息的间隙,将一道篡改过的访问请求注入其中。
封印裂开一道看不见的口子。
陆昭踏入。
空间不大,呈环形密室状,四周墙壁镶嵌着无数颗晶莹剔透的信仰结晶,每一颗都凝练如宝石,散发着温润却不容忽视的高纯度能量波动。中央石台上,一行铭文静静浮现:
**“日暮神系应急储备·严禁动用”**
下方落款日期,距今三千年前。
陆昭站在原地,沉默两息。
然后低声吐出一句:“我靠。”
声音很轻,几乎被密室的寂静吞没。但那双金瞳中,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动。
这不是应急储备。这是私藏。
整整三千年的积累,从未申报,从未计入统一分配体系。这些信仰本该用于维持神系运转、补贴低阶神官、应对突发危机——可它们全被阿波罗恩悄悄截下,封存于此,成了他个人的力量蓄水池。
而现在,成了陆昭的。
他不再犹豫,双手结印,启动系统被动回收模式。所有结晶逐一碎裂,化作纯净信仰洪流涌入体内。系统迅速分级处理:低纯度部分用于修复经络损耗,中纯度注入神格裂缝,高纯度则直接转化为言灵值。
储量飙升。
识海中,言敕之核的光芒越来越盛,原本停滞在中期的瓶颈开始松动。某一刻,核心符文自行重组,完成新一轮认证。
言敕级后期。
突破无声无息,连气息都没有外泄半分。只有手腕上的缄默神纹微微发烫,仿佛在庆祝这场悄然而彻底的收割。
陆昭盘膝坐下,闭目梳理所得。
当他重新调阅信仰池监测日志时,另一项发现浮出水面。
所有记录均以“十万单位”为最小检测阈值。低于此数值的流动,无论是否规律发生,一律归类为“自然耗散”,不予追踪,不生成警报,也不留存详细路径。
换言之——只要每次动作控制在万级以下,就能无限次、长期性地转移信仰,而不触发任何预警。
结合他此前植入的窃信印记,这意味着:他已经掌握了规避整个神系监控体系的方法。
不是破坏规则。
是利用规则本身的漏洞,把偷窃变成合法流转。
陆昭睁开眼,眸光沉静如渊。
他缓缓抬起右手,指尖凝聚一缕极细的信仰丝线,尝试将其拆分为九段,每段不足八千单位。然后,借由残魂印记引导,分别送入不同的虚拟路径。
三秒后,系统反馈:全部成功转移,日志未生成异常条目。
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瞬,又迅速压下。
他没有笑,也没有欢呼。只是静静地坐着,像一块沉入深海的铁石。
良久,他伸手抚过面前的操作界面,目光落在一处标签上:【信仰来源追溯 · 最近百年流向图谱】
手指悬停在确认键上方。
密室内,唯有信仰结晶残留的微光映照着他冷峻的侧脸。
下一秒,他按下按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