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心仙岛东侧，柳荫深处有一座小小的码头。
几艘木船系在桩上，随波轻轻晃动，船身漆成赭红色，船头雕着简朴的莲花纹。船老板是个黝黑精瘦的中年汉子，正蹲在岸边修补渔网，见一行人走来，忙丢了梭子，起身招呼。
天任大步上前，从袖中摸出几枚铜钱，往船老板手里一拍：“老板，租一条船。”
船老板数了数铜钱，堆起笑脸：“姑娘，五十文押金，回头还船时退您。”
天任又掏出五十文，船老板接过，解开一条船的缆绳，用竹篙将船撑到岸边，稳住船头，笑道：“几位姑娘请上船。”
天任率先跳了上去，船身一晃，她“哎呀”一声，扶着船舷站稳了，回头朝岸上的天辅、天禽招手：“快上来！”
天禽和天辅扶了皇甫仪茵，先后上了船。天任抄起桨，朝岸上犹犹豫豫的天心喊道：“天心姐，你跟龙公子再租一条吧！一条船坐不下。”
天心还没来得及开口，天辅已接着话头，意味深长地笑了笑：“嗯，这样最好不过。”
天禽还没明白，歪着头问：“为什么最好不过？”
天辅凑到她耳边，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。天禽眼睛一亮，“哦——”了一声，笑得意味深长。她又问：“那江姑娘和韦公子呢？”
天任把桨在水里一拨，船已离岸数尺，头也不回地答道：“让他们也另租一条吧。”
天禽笑骂了一句：“你这算盘打得可真精。”
皇甫仪茵坐在船尾，将她们的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朵里。她心中替江雪慧隐隐有些担忧，却又不便说什么。
天辅在船头坐稳，拿起另一支桨，对天任道：“好了，咱们划吧。”
两女一左一右，将桨插入水中，同时用力。船身微微一震，缓缓向湖心驶去，将岸上的喧嚣远远抛在了身后。
天心站在码头上，望着那条渐行渐远的船，又气又笑，转头看向身后的龙涯安、江雪慧和韦青温。
“你们也瞧见了，她们把我丢下了。”她无奈地摊了摊手，走到船老板面前，又付了五十文押金，指着另一条船，“老板，这条我们租了。”
韦青温心急，不等船停稳便要往上跳。龙涯安伸手拦住他，低声道：“慢些。”待船身稳住了，他才先上去，回身拉了江雪慧一把。韦青温跟在最后，闷声不响地上了船。
天心坐在船尾，将两支桨分给龙涯安和韦青温，自己与江雪慧坐在另一头。
“划吧。”她轻声道。
韦青温心急如焚，恨不得立刻追上前面的船，双臂抡得飞快，桨叶入水又急又猛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江雪慧的裙角。可是船不但没有快起来，反倒在水里打起转来，左摇右晃，像一只晕了头的鸭子。
龙涯安连忙放慢节奏，朝韦青温道：“韦师弟，慢一些，咱们得一起用力才行。”
韦青温咬着牙，不情愿地放慢了速度。两个人渐渐合上了拍子，船终于平稳下来，缓缓向前驶去。
江雪慧坐在船尾，默默地望着两岸的风景。柳丝垂水，荷花映日，远处的芙蓉园楼台隐隐，美得像一幅画。可她的心里，却像被什么东西压着，沉甸甸的。
一路上，天辅她们没有怎么理会江雪慧，韦青温只是围着皇甫仪茵转，而龙涯安只顾着欣赏风景。故此，江雪慧只是默默地跟着，感觉自己是多余的一样。
这一切都被天心看在眼里。她借此机会跟江雪慧拉近乎道：“江姑娘，你是哪里人氏？“
江雪慧抬起头，勉强笑了笑：“我是在长安出生的，祖上是闽南人。”
“既是长安人，那你小时候一定常来这里玩吧？”
“也不是常来。小时候过节时，随父亲来过几回。长大以后，便不怎么来了。”江雪慧的声音轻得像风吹过湖面。
天心点了点头，又问：“江姑娘也是摩天殿的弟子？”
江雪慧摇了摇头，声音更低了：“不是。我只是个普通的平民百姓。”
龙涯安听到这里，转过头来，趁机打探：“天心姑娘，你们又是什么门派的？”他的语气随意，像是随口一问，目光却认真地看着她。
天心微微一愣，随即笑了笑，垂下眼帘：“我们嘛……只是个小门派，不值一提。不提也罢。”
龙涯安不甘心，又道：“姑娘何必谦虚？即便小门派，也该有个名字。”
天心没有回答，只是将目光投向远处的湖面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，像是在回避，又像是在默认。
龙涯安知道再问下去便是不识趣了，便不再追问。
